早上。
昏昏沉沉中我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吵醒,拉開門就看到刑警大隊的人穿著警服,荷槍實彈地衝下樓梯。轉身回到窗口向外麵望去,四輛警車先後開除公安局大院,很快消失在人跡罕見的冰冷街頭。
抓起衣服,我衝到值班室,問值班民警發生什麽事了?
“早上有市民舉報說發生了鬥毆事件,廖隊覺得他形容的特別像嫌疑人,所以就帶隊趕過去了。”
“我給一把鑰匙,我去看看!”
“我的意思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現在才早上四點天涼著呢,你跟著遭這個罪幹啥啊,我認為你還是老實在局裏等消息吧。”
值班室的人不答應我就沒了辦法,畢竟我隻是個法醫沒有這方麵的權利,故此隻好按照他說的耐著性子等著。
早上的風涼得透心,卻讓人精神抖擻。
站在分局大院裏我活動了一下筋骨,做著深呼吸,時不時地望著遠處的雲和日,聽著近處的鳥叫和車笛。
目光下拉,在鐵門口,我看到一個穿著樸素,長發飄然,相貌古雅的女人。
她和我凝視半刻後緩緩走來,將手裏麵的一份早點放在我手裏,卻固執著說讓我千萬不要誤會,這份是她買給桃子的,可無奈桃子這孩子嘴太挑剔,丟了又太可惜,她想著可能我沒有吃飯,所以就帶過來了。
“現在還不到五點,你怎麽知道我在局裏?”
“哪那麽多廢話,你要不吃我給值班室的人送去。”
“謝了。”
低頭一看,便是一樂。
一杯鮮奶,四根油條,還是周記的。
按照行動路線他們不可能會去周記,因為根本就不順路,所以這分明就是特意給我買的。
既然這樣,說明她開始關心我了。
可為什麽非要拿桃子來當擋箭牌,直接說出來不好嗎?
早上九點。
日頭幾乎升到了半空,陽光透過窗照射進來,驅散了法醫室裏的一絲絲涼意。
廖大國他們出去以後就一直沒有回來過,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五個鍾頭,在難纏的賊也應該抓到了吧?
就在我如坐針氈一般等待的時候,終於有一個消息傳了回來,廖大國成功逮捕了殺人凶手阿木,可惜阿木在與他人搏鬥中嚴重燒傷,因傷情過重經醫院搶救無效宣告死亡,而和阿木搏鬥的這個人也因傷情過重陷入昏迷,還在搶救中。
搏鬥?
燒傷嚴重?
這個消息實在是過於突然,我隻想知道和阿木搏鬥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得到的答案讓我更加難以置信,居然是孫濤。
從現場回來的同誌說,孫濤昏迷前留下過幾句話。他說,雖然他和徐關係不好,但畢竟是自己妻子最好的朋友,不能讓她白死。
所以他就去找了凶手,和凶手發生打鬥,雙雙引火自焚?
“情況怎麽樣?”
維薇問麵前這位刑警小哥,他搖頭回答說情況不樂觀,阿木是死了,這個孫濤現在還在搶救中,臉燒得已經沒有了模樣,能救過來人也殘廢了。
殺死凶手為朋友報仇,還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生死未卜,孫濤的嫌疑頃刻間就被洗脫得一幹二淨。
也就是說阿木凶手的事實,是板上釘釘了。
“你們不覺得有意思嗎,他幹嘛非要鋌而走險不報警?”張弛突如其來的一句無意間將我的心思挖空。
這也是我費解的事兒,但,飛蛾撲火的背後一定另有深意,簡單說,不那麽簡單。
“帶我去醫院看看。”
維薇要求很快得到了刑警小哥的同意,隨後兩個人腳步匆匆地走出法醫室,從我們的視野裏脫離出去。
張弛問我,不跟過去看看嗎?
我搖頭。
張弛便說,“其實看不看都是那麽回事,阿木殺死徐,再殺死曾和他起過爭執的馬瑞,最後在與孫濤搏鬥中被誤殺。”
坐在板凳上我望著張弛的臉,真的是這樣嗎?
似乎,這會成為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會”和“一定”之間又存在很大的差別,這個結果真的會令人滿意嗎?
拾荒婆婆嘴裏善良的阿木成了一個狹隘的,偏激凶手。
大磊眼中從未和流浪漢有過接觸的徐被流浪漢殺死。
飽受旁人歧視,滿腔怨恨,對老婆大打出手,鬧得家庭破裂的孫濤,居然豁出去性命幫自己最記恨的人報仇?
太多的歧義,太多的不可思議,讓這個看似合理的結果變得極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