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醒了過來。

“……沒死嗎?”

記憶卡在墜落的那一瞬間,但是我並沒有落地的實感。我從**下來,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去,外麵正處午後,繁華的城市映入眼中,完全沒有一丁點世界要毀滅的樣子,道路縱橫交錯,建築鱗次櫛比,一切都那麽平穩,沒有一絲動**的痕跡。

“我是……做了一場夢嗎?”

但是右手的酸疼,證明著我曾經曆過那樣的真實。

哢噠——

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位阿姨走了進來,仔細一看,竟然是之前送飯到我家的那位阿姨。

“司先生身體感覺如何?”

“啊……感覺還可以?”

“……跟我來吧,家主要見你。”

“家主是?”

“見了你就知道了。”

我沒得選擇,隻能跟著這位阿姨離開了房間,雖然我完全沒搞明白當前是什麽狀況。

走出房間的門,外麵是一條寬敞的走廊,裝修十分精美,地麵上的地毯踩上去觸感也十分舒適。這裏好像是一個賓館,除了我出來的那個房間以外,還有幾個其他的房間。

跟著阿姨乘著電梯下上了兩層樓,走了一段路之後,我被帶進了一個寬敞的房間,這裏像是一個會客室,裏麵坐著兩個人,童萱的姥姥和樂尋。看來是樂尋把我送到這來的。

“你醒了,身體還好嗎?”

童萱的姥姥坐在辦公桌後,見到我進來,便笑著向我打招呼。

“感謝您的關心,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或許是從未來過這種特別商務的地方,我說話都有些緊張,措辭就連我自己都感覺有些僵硬。

“司明辻小朋友的身體,已經健康到可以引以為傲的程度呢,這點小傷根本不是問題。”

你管從那麽高的樓上摔下來的傷叫小傷?

雖然我很想吐槽樂尋說的話,但是因為我並不清楚當前的狀況隻能忍住。

“坐吧,司明辻同學,別站著了。哦,對了,雖然我們見過一麵了,但是我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

說著,童萱的姥姥站了起來:“我是童萱的姥姥,姓溫。”

“你好,溫奶奶,我叫司明辻,是童萱同一個社團的同學。”

“嗯,你也好。”

可能是我回答的有些慌張,溫奶奶臉上浮起一抹笑容。

“坐吧,我可要好好感謝一下你。”

“感謝我?”

“沒錯,你又幫了我家童萱一次,不是嗎?童萱告訴我,她差點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是你救了她。”

“啊……嗯,應該是吧……”

我不確定地看了看樂尋,而他衝我眨了眨眼睛,大概是確定統一口風了,不過還是感覺怪怪的,這種理由竟然也能被接受。

“真是不好意思,又讓你因為她受傷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

“不,不用謝,童萱也是我的朋友,幫助朋友也是應該的。”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樂尋對麵的沙發上,雙腿並攏身子也挺得筆直,和對麵樂尋那四仰八叉還翹著二郎腿的樣子完全不同,我也實在無法做到像樂尋那樣,在見麵不超過兩次的人的辦公室裏,擺出這麽隨意且沒有禮貌的動作。

總之,對話還在繼續。

溫奶奶笑了笑,坐下之後換了一個話題:“我聽樂先生說,你就是童萱說的那個‘天使’嗎?”

“啊?”

沒有預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我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意識到失態的我連忙捂住嘴,調整好心態後問道:

“您知道‘天使’的事?”

“當然,”她歎了一口氣,眼神也陷入了回憶,“那時候,童萱還是小學四年級,就因為為了看那篇天使的作文,她遭到了劫持。”

“劫持?!”我驚訝地說不出話,“我想……這和我寫的那篇作文關係應該不大……”

溫奶奶笑著搖了搖頭:“當然沒關係,這主要怪當初她的父母教育方針出了問題,不然的話,就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了吧,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同意讓她去上北大學讀書。”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她的話應該還沒有說完。

“她的父母對她管教得太嚴苛了,根本就不是在養孩子,那是在養機器人,什麽事情都給她處理好,宣兒隻能按照她爸媽的要求做事,不能有偏差,還說什麽這是精英教育……”

童萱的姥姥臉上的神色不再和藹,看起來有些生氣,看來對自己的女兒和女婿很不滿。

“這麽做根本不對,還不聽我勸,要不是宣兒高考少考了一門,我估計現在她都翻不了身。”

“少考了一門?”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高考那天,她爸媽因為一些意外住進了醫院,本來沒打算讓她知道,但是還是讓宣兒知道。”

“所以,童萱放棄了一門考試,去看了她父母?”

“沒錯,”溫奶奶點了點頭,“也因為這事,她們差點斷絕了關係。”

“……”

我無言以對,搞不懂童萱的父母為何嚴苛至此。

“高考不考無所謂,去國外上學也沒問題,但是啊……我的閨女和女婿,控製欲太強了。”

×××××

“我也能夠理解童萱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天使了。”

從童萱的姥姥派人送我們的車子上下來,我對著身邊的樂尋說到。

“哦,是嗎?”

“對,畢竟知道了那些事情。”

在與童萱的姥姥交流的過程中,我得知了童萱童年時的經曆,那種每分每秒都被安排好的生活,如同牢獄一般,但是,這樣的生活,在她四年級的時候起了波紋,童萱在同班好友的鼓勵下,偷偷地從來接她回家的人那裏逃走了,逃到了我所在地學校,並且看到了我的那篇作文。

這也是第一次,違背父母的意願做出的反抗。

或許是我那篇故事太過特立獨行?具體怎麽想的,也就隻有童萱知道了,但是也正如童萱本人所說,故事裏勇於追逐屬於自己的夢想的身影深深地吸引了她,而她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夢想,即便每天每月每年都有著目標,那也不是屬於她的目標。

看完故事的童萱,也許會想要嚐試改變吧,從來接她回家的人那裏逃離出來或許就是尋求改變的第一步,但是卻不幸遭遇了劫持。

改變的腳步還未邁出,就遭遇了不幸。

最終,童萱雖然被救了出來,但是他的父母卻認為是自己對童萱太過寬鬆,才導致事件的發生,於是加大了對童萱的管理,從此,那種一切都被安排好的,像是程序一般的生活變本加厲,而童萱也不再去掙紮。

“好在,童萱的姥姥是個明智的人,把她從父母那裏拯救出來了。”我舒了一口氣。

“真的拯救出來了嗎?”

“誒?”

樂尋好像對我的看法並不讚同。

“老人家雖然沒有再像她父母那樣安排她的生命,但是也走向了另一種極端吧。”

“極端嗎?”

童萱因為高考期間放棄考試,去探望在醫院裏陷入病危的父母,而遭到醒來後的父母過激的反應,雙方關係近乎決裂,這也是童萱第二次沒有按照父母的要求行事,也同樣再次得到了不幸的結果而童萱的姥姥麵對這種情況,則是選擇由她接手童萱後續的撫養和教育。

“童萱的姥姥隻是普通的將選擇權交給了童萱吧,有什麽問題嗎?”我有些困惑地問道。

“表麵上看確實如此,”樂尋左手環抱在胸前,右手支著下巴,一幅名偵探的樣子。

“但是,你再仔細想想,溫女士到底是如何做的?”

“如何做的……”

高考失利的童萱麵臨的選擇有很多,比如複讀,或者出國留學,或者就以這個成績上國內的普通大學,而姥姥則是將選擇權交給了童萱自己。

“將選擇權交給童萱,童萱也自己選擇了上普通大學,所以來到了上北……這有什麽問題嗎?”

“這真的是她的選擇嗎?”

樂尋踢開了腳邊的石子,那石子在被賦予動能後向前衝去,因為地麵的摩擦和其他物體的阻擋,石子前進的方向也不停地變化,但是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況且,即便腳下的道路不是自己選擇的,但是終歸還是有前進的方向,可是突然把你從路上扔進大草原,讓你自己走出一條路,那會恐怕會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吧。”

我沉默不語,但是心底也認同了這種說法。

“你一定無法體會吧。”

“確實。”

話已至此,我隻能在心底默默歎一口氣,雖然我完成了危機推送中的任務,但是我又好像什麽也沒有做。

“不過你可以體會另外一種恐怖。”樂尋吹出一聲滑稽的口哨,話鋒一轉。

“嗯?什麽意思?”

敬愛的文學二社社長大人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方,隻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現在我們前方的道路上。

是和千秋學姐!

“那麽,我就先走了。”

“誒?等一下!”

“司——明——辻!”

“啊?怎,怎麽了?學姐?!”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

學姐帶著攝人的氣勢走到我的麵前,然後將手中的盒子扔了過了,我手忙腳亂地將其接住,發現是以我的名義送給學姐的禮物。

“打開。”

“啊,好……”

可惡的樂尋,不是說送的隻是普通的學習資料嗎?!你這家夥竟然騙了我!

可是不管我怎麽在心中咒罵樂尋,我也不得不在和千秋學姐麵前打開禮物盒,而裏麵的東西也讓我目瞪口呆,因為它確實是一份學習資料。

“《小學生習題四百頁》……”

“送我這個禮物,是不是代表你已經作好覺悟了?”

“不不不,學姐,你聽我解釋!我我我,我可能放錯了,真的!這是給我表弟的,情急之下我放錯了!我本來送你的是一個非常成熟的禮物!對!相信我!這是真的!”

“……你確定?”

“非常確定!明天我就拿給你看!”

“那……好吧……也算我沒白救你。”

學姐看上去接受了我的解釋,這讓我鬆了一口氣,然而她後半句話讓我愣了一下。

“等等……是學姐救得我?”

“對啊,在那種地方,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除了我能救你,還有誰呢?”

和千秋的語氣沒有一絲遲疑,甚至包含了對於我為什麽會懷疑這件事的輕蔑。

“為什麽……學姐你怎麽做到的?”

“這種事很簡單吧,”和千秋學姐微微一笑,“對於要拯救世界的人來說。”

“等等……拯救世界?!”

“我之前和你說過吧。”

看著和千秋不滿的樣子,我回憶起當初與她剛認識沒多久時,在活動室裏童萱曾經說過的話。

“難道當時你也在場?”

“那裏可是我的主場啊,沒想到樂尋那家夥趁著我生氣的時候,帶了那麽多人進去。”

和千秋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要找樂尋算賬,但是樂尋早就趁著這段時間跑掉了。

“誒?主場?什麽意思?還有,學姐你是怎麽做到……”

“樂尋什麽都沒有和你說嗎?”

“沒有。”

“嗯……那算了,不知道也無所謂,而且我也不知道關於你的事情。”

“我的?”

和千秋眯起眼睛,抬著頭看向我,我承受不了這自下而上的視線,隻能將臉瞥向別處。

“我也有世界要去拯救的,和你一樣,你不想說,那我也不想說。”

和千秋將踮起的腳尖落了會去,轉身慢悠悠地向著學校的方向走去。

“哎呀……也不是不想說,隻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也連忙跟上。

“那你的意思是是承認咯?”

“總不能讓學姐吃虧。”

和千秋笑了笑,挺起了嬌小的身板,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還算識時務,不過你也別忘了,你可欠著我一個人情,要不是我出手救你,你的任務可就失敗了。”

“確實如此。”我苦笑了一下。

“糟糕!”和千秋看了看手機的時間,連忙停下了腳步,“這個時間,我得去接小冬,抱歉我要先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

“好的。”

和千秋說完便衝向學校,大概是去騎她的電動車了吧。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危機推送的麵板上空空如也,就連黃昏都顯得異常清澈,心情也因此輕鬆下來。

等等……黃昏?

我記得我是在晚上下班之後才進入樂尋所說的“舞台”裏的,而那裏看著也像是黃昏時分,現在也是黃昏,下午五六點左右……

難道我還沒出來?

不,周圍的一切都平穩安詳,行人和車輛都與往常別無二致,但是時間為什麽對不上?

“啊……我好像是醒過來的,難道我睡了很久?”

那豈不是說,我在沒跟家裏人打招呼的情況下在外麵帶了接近一天!

我連忙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日期,果然,已經是第二天了,我立刻給家裏撥了電話,同時做好接受一通訓斥的準備。

嘟——

“喂,兒子?”

聽筒的另一邊,老媽的語氣一如往常,但是我絲毫不敢大意。

“那個……之所以會這樣其實是有原因的,您先聽我解釋。”

“嗯?解釋什麽?”

“就是……誒?昨晚……”

“昨晚?昨晚怎麽了?你又搞出什麽幺蛾子了?”

“不是……昨晚你們……你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我昨晚忙的要死,就直接住事務所了,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你爸上夜班,應該也和平常一樣,沒什麽不對的啊?”

“哦……哦!你們都不在家!”

“我應該給你留紙條了,你沒看到嗎?”

“啊啊,嗯,哎呀沒注意,啊哈哈……”

“傻笑什麽呢?”

“沒,沒什麽,我待會就回家了,先掛了。”

“嗯,掛了吧,也不知道你打電話幹嘛。”

“沒事沒事。”

掛斷電話,我長舒了一口,幸好昨晚爸媽都不在,不然還真不好解釋,不過也確實,如果他們在家,我的手機估計會被打爆,畢竟我不在家住,一般都會通知他們一聲。

現在才算是可以放鬆下來了,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哼著小調向家的方向走去,趕快回家享受這少見的寧靜吧,總之先先開個零食遊戲趴放鬆一下!把買來卻沒機會玩的遊戲清一清,小說看一看,還有……

然而暢想雖然不設限,但是現實卻往往不遂人願,在轉過一個路口之後,我看到了一幅讓我無法無視的景象。

一隻巨型的,型似史萊姆的異物就這麽癱在路中央,它的身體內部縈繞著黑色與灰色夾雜的流質,流質在其體內湧動著,在不同的光線折射下映射出不同的圖案……或者說,不同的人臉。

“怎麽回事……這東西怎麽會……”

我見過這種怪物,但是之前出現的時候周圍沒有任何人,就像到了另一個空無一人的平行世界一般,但是這次卻不同,雖然它突兀地站在路中央,但是周圍依然有很多行人,店家也在正常的開業,人流進進出出,與往常無異,大家就好像沒有發現這東西一樣。

不,應該是確實沒發現,確實看不到吧,在這裏的人,或許隻有我看到了也說不定,不然大家也不可能這麽平靜。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存在,這異物向著我蠕動了一下,其內裏模糊的人臉更迭得更加迅速,隨後它發出一聲好像嬰兒與大叔混合在一起,完全無法讓人理解的聲音。

“鷇倮兕。”

這東西,出現在現實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