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裏?
四周人流熙攘,但是每個人的身形都十分模糊,耳邊聲音嘈雜,但是每個聲音都聽不真切。
漸漸的,就好像閃動著漣漪的水麵終於平靜一般,四周的景物聲象逐漸清晰起來。
這裏是一所小學,周圍都是小學生,他們背著書包笑嘻嘻地向校門外跑去,不僅隊伍和動作整齊劃一,就連衣服,表情,聲音也都是全然無二。
“放學啦。”
“真開心。”
“爸爸媽媽。”
“放學啦。”
“真開心。”
“爸爸媽媽。”
“放學啦。”
“真開心。”
……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學生構成的洪流從我視野兩側向前奔湧,前方不遠處便是校門口,而校門外卻是一片漆黑,就好像是某隻巨獸張大的嘴巴一般,小學生們笑鬧著奔向巨獸的口中,再也出不來了,全都被吞到了巨獸的肚子裏。
可怕……
身體感到戰栗,但是卻邁不動步子,寒意從腳底向頭頂侵襲,指尖也逐漸失去溫度,然而我卻隻能呆立在原地。
校門口的人流在此時卻突然被打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缺口,“某個東西”從巨獸的口中走了出來——
是天使。
石膏做成的天使,雖然有五官,有頭發,有四肢,有人外表所有的一切,甚至有人所沒有的翅膀,但是卻是實實在在用灰色的石膏做成非人物體。
她動作僵硬,緩慢,但是依然在一步一步地,從小學生的洪流中擠過來向我靠近,這讓我感到恐懼,但是僵硬地身體卻讓我連癱下去都做不到。
發生了什麽?又要發生什麽?
天使終於走到我的身邊,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的爸爸和媽媽,沒有來嗎?”
僵硬的我自然也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回**在腦海中。
“真是沒辦法呢,總是一個人回家。”
到底是怎麽了?
“……你是翅膀嗎?”
誒?
潔白的天使從身後掏出了一把沾滿血的尖刀,鮮紅的血珠柔緩地在刀尖聚集,然後落下,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濺起一株小小的血花,血珠迸碎的聲音即便在這喧囂的環境下,依然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中。
“你是……翅膀嗎?”
啊……
尖刀高舉,然後猛然刺下,銀色與紅色化成一道閃光向我襲來,我隻能愣愣地站著,就連產生要逃開的念頭的空閑都沒有。
“活下去!”
身子突然被撞飛,我脫離了尖刀的軌跡,天使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眼前,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混亂,原本整齊劃一的小學生們,開始像被捅了蜂窩的蜜蜂一樣,雜亂地四處亂跑,聲音也隻剩下毫無感情的尖叫。
但是即便如此,我依然動不了,就好像一個石膏雕像一樣,我唯一能做的,隻有呆呆地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
“活下去!”
以及,在混亂的聲音中分辨出那特別的聲音。
× × × × ×
“……學……”
“……辻……學……”
“司明辻同學!”
“嗯啊!”
我猛地抬起頭,剛從昏睡中清醒過來的眼睛,花了幾秒才成功將視線聚焦到眼前的麵孔上,帶著淡淡怒容的英語老師就這麽站在我旁邊,而那生氣的理由也十分顯而易見。
看來我還是沒有堅持住,疏忽大意睡了過去。
“司明辻同學,我想你應該也明白,尊重是相互的,我給予你尊重,同時也希望你能尊重我,好嗎?”
“好,好的老師,對不起我睡著了,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你真的忍不住睡意的話,可以站起來聽課。”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說話,老師皺著眉頭看了看我,最後也隻是歎了一口氣就回到講台上了。
“我們繼續剛才的地方……”
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繼續了課程,而我則是歎了一口氣,揉了揉眼眶,讓有些腫脹的眼睛好受點。
“哎哎,”坐在一旁的幸澤宇推了推我,湊到我旁邊小聲說道,“我可是提醒過你了啊,又是推你又是抓你的,可是你睡得實在是太死了。”
“嗯……昨晚沒睡好,今天實在是忍不住。”
“又是因為寫小說的原因?”
“嗯……進度有點趕。”
“拜托,注意身體要緊啊。”
我對著幸澤宇笑了笑,然後端坐身體,翻開書本準備聽課。
我們決定報名征文比賽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了,再加上構思故事消耗的時間,剩餘用來寫作的時間已經到了需要爭分奪秒的地步,所以昨晚也是寫到淩晨兩點。話雖如此,過了十二點之後我就已經處於不停點頭啄鍵盤的狀態了,並沒寫多少東西,反而要改的東西應該增加了不少。
看來以後不能再熬夜碼字了啊。
英語課所剩的時間也沒有多少了,當門外的鈴聲響起,也宣告了今天上午課業的結束。
“我要去四食堂,一起來嗎?”
“不了,我應該是直接去活動室。”
“誒?一塊去吃飯吧,就算再趕也不差這麽點時間……”
出了教室,我們邊說邊順著人流走向教學樓門外,然後就看到了站在教學樓門口不遠處的童萱,或許是因為畏懼人流的原因,她低著頭,手緊緊握在胸前,縮著身子躲在門廳下的石柱後麵。虧得我一眼能看到她。
在看到童萱之後,幸澤宇也不繼續說了,反而是義憤填膺地送給我肩膀一拳。
“你這個死現充,叛徒!”
“喂,誰是現充?誰是叛徒?”
“別再給我裝蒜,你小子現在是幸福了,但是可別忘了兄弟我啊!常姮姐那邊的事,你可別忘了幫忙張羅張羅。”
“啊……嗯嗯,知道了,你快去吃飯吧。”
“嘿嘿,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啦。”
“都說了你誤會啦!”
然而幸澤宇完全不聽我的解釋,笑嘻嘻地撒開腿就跑遠了,我歎了一口氣,向著童萱那裏走去。
幸澤宇這家夥現在還不死心地想著常姮學姐,不過我覺得他希望並不大,常姮學姐可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被攻略的人,那天晚上見識到的學姐的另一麵我現在依然記憶猶新。她並非一般人,背後隱藏的著的秘密恐怕深不見底。
說起秘密啊……無論是常姮,還是樂尋,甚至我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有好多的秘密,我是不是該調查一下呢?不能再這麽稀裏糊塗下去了吧……
“司?”
“嗯?啊……走,我們去活動室。”
“嗯。”
在思考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時,我已經走到了童萱麵前,應該是察覺到我的到來後,卻發現我什麽話也沒說才會叫我。
童萱點了點頭,皺起的眉眼也舒緩開來,表情也變得柔和了。
雖然童萱已經稱呼我為“司”有兩天了,但是即便現在我也依然不是很習慣。想起當時我提議不要再叫我“司明辻同學”這麽見外又麻煩的稱呼時,完全沒想到童萱會將稱呼精簡到隻剩下一個字的程度,不過因為聽起來感覺也挺新鮮的,所以我也沒反對。
我們並不是第一波趕到活動室的人,當我們推開活動室的木門時,和千秋學姐已經坐在活動室裏了。她嘴裏叼著一包牛奶,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裙子與過膝襪之間露出的一小段耀眼的色澤在吸引了我的目光之後,讓我有些尷尬地將視線重新上移。學姐左手支在桌子上撐著腦袋,右手翻著一本快要翻完的專業書,而在書的旁邊是快要吃完的麵包,包裝帶上寫著“牛奶麵包”。看來這位學姐對牛奶情有獨鍾,說不定對自己過於小隻的體型也有一定的自覺並努力做著補救措施。
注意到我們的到來,學姐輕輕地抬了抬頭,原本掛在耳後的幾縷發絲隨著動作滑到眉角,擋住了一點她的視線,不過她好像無意去調整頭發的位置,而是將目光從我們身上重新移回到書本上,順便將袋裝牛奶吸幹淨,最後將僅剩的一點麵包也解決掉了。
最近這幾天總感覺學姐很忙碌,現在即便是中午飯都在學習,看起來好像是連學習時間也受到了擠壓,聽說她好像又追加了兼職的數量,說實話我很擔心她的休息時間是否充足,雖然也曾在便利店兼職時向她詢問過,但是她隻是用沒什麽大不了的口氣說沒關係,我也不好再繼續深究。
“司……”
“啊,好。”
童萱的呼喚將我的思緒又拉了回來,隻見她已經將自己的書包放在一邊,拉開我一直坐著的位置的椅子,拍著椅背示意我動作快點。
我苦笑了一下,然後也拿下肩上的書包走了過去,將電腦從書包中拿出來,童萱那邊就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開始幫我給筆記本電腦插上電源了。
“咳咳。”
不過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在活動室內響起,我抬起視線看過去,隻見和千秋學姐一臉不爽地表情看著我,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學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招惹到她了,然而一邊的童萱完全沒有意識到學姐的情緒,反而是拉了拉我的袖子,然後用帶著期待的眼神望著我,而在我麵前的桌子上,不僅電腦已經安置好了,甚至還擺上了便當盒和飲料。
“這個便當是……”
“給你的……”
“你做的?”
童萱聽到我的詢問之後情緒低落了一下,搖了搖頭。
“廚師。”
“這樣啊……”我放心地坐到椅子上。
“你們兩個,是在交往嗎?”
“誒?沒,沒有啊。”
“那,這是什麽情況?”
學姐質問的語氣讓我有些緊張,我看了看童萱,又看了看電腦和便當,最後看回學姐:
“什麽什麽情況?”
“我問你,”學姐好像有些不耐煩了,“你這種像是隨身帶著一隻女仆的樣子是個什麽情況!”
“女仆?隻?!”
“或許我說成小狗會更好理解?”
“更不好理解吧……”
我再次看向一旁的童萱,她好像也完全不知道學姐在說什麽,而發現我在看她之後,立刻便轉過頭來看向我,雖然沒說話,也沒什麽特殊的表情,但是我總有種她在說“有什麽事嗎?不管什麽事都交給我吧!”的感覺。
無論是小狗還是女仆……好像還真有點像?
“你最近總是指使童萱跑腿吧?還讓她幹這幹那的忙個不停,指使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看起來學姐對我產生了很大的不滿,不過我自然是一肚子委屈。
“不是的學姐,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童萱一直堅持要這麽做,我也沒辦法啊。”
“是我要求的。”童萱聽到我的話後也立刻開始解釋,“是我要求輔佐司,幫助他寫作,因為我隻能做到這些……”
沒想到學姐聽到童萱的幫腔後好像火氣更大了:“你自己要求的?就是為了幫他寫作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你真的隻是因為想幫助他寫作嗎?!”
學姐的質問並沒有得到回應,童萱隻是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縮起身子,雙手緊緊地抓著衣擺深深地低下頭。看到此情此景我也不能什麽也不做,不然童萱就太可憐了。
“學姐,童萱隻是想要參與社團活動,但是又幫不上什麽忙才這麽做的,請不要對她太嚴厲了,她也是好心。”
“什麽好心?這很奇怪吧!明明沒有在交往,卻又對你言聽計從到這種地步,你難道還能心安理得接受這種狀況?”
“言聽計從什麽的,也沒有……”
“夠了……我要走了,看著你們就心煩。”
“千秋學姐……”
童萱的聲音中隱約帶著哭腔,這讓和千秋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一臉複雜地看了童萱一眼,好像是有點後悔自己剛才過於激動的反應,但是最終她還是動作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物品,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活動室,隻留下摸不到頭腦的我和像是被嚇到的倉鼠一般的童萱。
“我……做錯什麽了嗎?”
童萱的眼眶有些紅,臉上也不再是毫無表情了,雖然眉眼變化依舊不大,但是這毫無疑問是童萱悲傷的樣子。
“沒有,沒事的,可能學姐心情不太好,別放在心上,等有機會我會向她解釋的,別擔心。”
“嗯……”
“那個……啊,我要吃飯了,你特地帶過來的便當不吃可就可惜了。”
我一邊岔開話題,一邊打開便當盒,裏麵的食物也直接映入我的眼中。
童萱家大廚做的東西我自然是絲毫不會擔心其口味質量,但是看到裏麵的飯菜之後我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盒便當不小,葷素搭配已十分合理,無論是那幾塊紅燒排骨還是清拌黃瓜,都顯得十分可口,然而唯一讓我疑問的一點是……
為啥米飯上會用番茄醬畫了一個心?而且中式午餐為啥會在米飯上擠番茄醬?
“那個……童萱?你家那個廚師是男的還是女的?今年多大?”
“你說李阿姨?今年五十多歲了吧。”
“那還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
童萱好像不明白什麽意思,隻是困惑地歪了歪頭。
× × × × ×
天使落入凡間,總是要吃苦頭的吧,為了找到翅膀回到天堂,他肯定會吃不少的苦吧。
“……喂……”
那應該會遇到什麽問題呢?比如說遇到某個需要拯救的村子?救了村子之後,村民會給與他回報?
“喂……”
然後,果然還是應該設置一個大Boss在風做成的翅膀附近啊,想要獲得翅膀就要從我手中奪取,而一旦這個翅膀落到Boss手中,世界就會陷入大危機!
“喂!”
“誒?!啊!不好意思!”
我的思路被打斷了,匆忙抬起頭看向麵前的人,站在收銀台前已經十分不耐煩的一個青年,此時正一臉不滿地看著我。
“煙,收款啊。”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就……”
我急忙接過商品掃碼,收銀,迅速地處理完之後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將商品和小票雙手遞了過去。
“嘖!”
青年單手拿過東西塞進衣服裏,然後就快步地離開了。
“哈……嚇死我了。”
“你該說的不應該是這句吧。”
和千秋學姐這個時候才走過來,雙臂環抱在胸前皺著眉頭看著我:
“你最近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之前也就算了,現在已經明顯耽誤工作了啊。”
“真的抱歉!隻是最近我一直在考慮寫作的事情,所以……”
“那麽,請的假也是因為寫作的原因嗎?”
“啊……嗯。”
我抿了抿嘴唇,點頭承認了。因為我請假的原因,和千秋負擔起了本來屬於我的任務,這讓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但是童萱那裏我也不好拒絕,每每看到童萱那期待的表情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她。
“那不如辭掉這份兼職如何?”
“誒?”
“既然你已經這麽忙了,辭掉兼職更好吧。”
“這怎麽可以,當初是我要求學姐幫我找兼職的,現在才沒幹多久就辭職,這實在是……”
“真是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和千秋咧嘴幹笑了一下,“你對童萱也是這麽想的吧?因為她對你期待很大,是你的小迷妹,所以就不想辜負她的期待?”
“我隻是想要做到我該做的事情罷了,和期待什麽的沒有關係!”
“也就是說,在最開始你就對參加征文這件事積極到廢寢忘食的地步了?”
和千秋挑了挑眉毛,嘴角的笑容翹起譏諷的弧度,但是我無言以對,細想的話我在最初是根本就是被逼無奈才參加征文的,雖說我確實花了時間去做這件事,但是根本沒有做到像現在這樣又是查資料,又是不停思考故事架構和走向等各種情節,隻是隨便根據一兩分鍾想出來的想法隨意下筆而已。
無論是態度還是實施程度,最開始的我都是沒法和現在的我比的,而我現在之所以會認真到這種地步,原因也十分明顯……
“就算像你說的一樣又如何?我又沒做錯什麽,不想辜負他人的期待又有什麽問題嗎?”我歎了一口氣。
“當然沒問題,但是有問題的是你在努力不辜負別人的期待時,不經意間會給另一些人造成困擾,別人我不管,但如果你還繼續當前這種狀態的話,我勸你還是辭職比較好,至少別給我添麻煩。”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被教訓到無話可說的地步,我也隻能點頭認錯,雖然和千秋學姐個頭比較小,但是說的道理倒是很大,不過和千秋學姐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反而更不想辭職了。我拍了拍臉,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
好!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征文的事情就留在下班之後吧!
“多謝學姐指點!我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
“沒有道謝的必要,因為我沒有做什麽值得你道謝的事情,我也隻是擔心你會幹擾到我的工作而已。”
“原來學姐在擔心我,哎呀,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呢。”
“哈?誰擔心你啦!你這人難道聽不懂人話嗎?!”
“不過也不愧是學姐呢,雖然看起來有點……但是卻總能很理智地把握住事件的關鍵呢,學姐說得對,我會努力不給其他人添麻煩的!”
“你這家夥……”學姐或許是對我話裏的“雖然”後麵的內容有些在意,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深究下去,而且她看起來也不太習慣接受別人的誇獎,在聽到我的讚美之後,就強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貨架中間去,看不到身影了。
“我並不總是很理智。”
“嗯?”
“我有的時候也會犯錯,做一些很蠢的事……像今天中午……”
“啊,難道學姐是在反省自己在中午對童萱說的話嗎?”
“畢竟……今天中午我說得確實有些過分,這些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因為最近比較煩,心情不太好,但這並不能成為我隨意發脾氣的理由,更何況還是和……朋友。”
說出朋友這兩個字,學姐好像費了很大力氣一般。確實,和千秋學姐雖然個子很小,但是自尊心很強,再加上也並不是那種平易近人的性格,恐怕身邊的朋友很少吧,而實際上,我基本上很少會在活動室以及兼職場所以外的地方看到學姐,這麽想來學姐的社交環境也很惡劣,而在上次社團活動之後,社團內的女生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結下了比較親密的朋友關係,想必和千秋學姐應該也很看重這段關係。
“放心吧學姐,童萱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隻要好好說的話,她一定不會放在心上的。”
“嗯……”
希望我的鼓勵能對和千秋學姐產生一點作用。貨架後的她輕輕地應了一聲之後,又重新開始進入工作狀態。
“不過我——這不是我的辯解——我確實感覺有些不對勁。”學姐又開口說道。
“嗯?什麽不對勁?”
“你們倆不對勁。雖然我承認我語氣和態度有些問題,但是我並沒有覺得自己說錯了。” 學姐從貨架後探出頭來,十分肯定地看著我。
“大概,那孩子對你十分依賴吧,甚至已經過分依賴了。”
“過分依賴?怎麽會?!就算是依賴,那也是我在依賴她吧,平常好多事都是她幫我做的。”
“我說的並不是那種意義上的依賴,是……哎,算了,懶得和你這呆子解釋,明天是星期六吧?你是不是還要和童萱商量征文的事情?”
“啊……姑且明天約好了在我家商量這件事……”
“嘖,這麽輕易就進男生家裏,還真是沒有警惕心啊。好吧,明天我也會抽時間過去,我會自己去找她聊聊的。”
“誒?呀……雖然我不是不願意你來就是了,但是這也有點太突然……”
“閉嘴,幹活。”和千秋瞪了我一眼。
“是。”我果斷地回答道。
最後一段對話告一段落後,學姐就徹底不理我了,任憑我怎麽和她搭話,她都躲在貨架間不回應,就這麽直到下班以後,學姐還以自己騎著電動車為由拒絕了我的護送。
“那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沒精神和童萱構思征文……”
自言自語也隻說到一半,我還是愣住了,看來我現在寫作的目的確實變了,當初是被趕鴨子上架不得已而為之,現在則是不願意辜負童萱同學的付出與期待,所以在努力進行著這個事情。
“明明最開始這是隻是因為這個危機推送而已。”
我苦笑了一下,瞥了一眼視線內的危機推送顯示區域,這個推送在我不看它的時候會從我的視野內消失,而我一旦想要觀察它,它便會以半透明的形式出現在我的視野內,在能夠看清上麵的內容的同時,也不會遮擋住我的視線。
即便是現在,寫著“參加本次征文活動的”的危機推送也依然兢兢業業地閃爍著淡淡的光芒。參加征文比賽就能夠拯救世界?拯救世界還真是容易,不過這次是因誰的原因才觸發的這個危機推送呢?
思來想去果然也隻有童萱了,毫無疑問,她也是樂尋口中存在缺陷的“自由人”,隻是不知道她的“缺陷”是否存在,又或者存在的缺陷是否會給她帶來困擾……
又想起了幸澤宇的事情,因為缺陷的原因,他在日常生活中要處處注意,萬事小心才行。
“希望她不會碰到這種事情吧。”我一邊乘著夜色邁步向家裏走去,一邊暗自祈禱著。
× × × × ×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的早晨,我特意沒有賴床晚起,而是早早地起來洗漱整理,按時地坐在餐桌旁吃起了老媽做好的健康早餐,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不慌不忙地迎接即將到來的童萱與和千秋學姐,我可不希望我邋裏邋遢的樣子再次被她們看到。
“我吃飽了。”
“那收拾桌子就交給你了。”
“好的。”
心滿意足地將老媽做的早飯一掃而光,我開始將桌子上的餐具收拾進廚房。
然後我的腳步就頓住了。
“媽……您在家啊?”
“廢話,我不在家你吃的是誰做的飯?”老媽白了我一眼,坐在沙發上刷起了短視頻。
“不是,您一般這個點不都是上班去了嗎?風雨無阻,全年無休。”
“你是想把你媽累死啊?我最近手頭的案子基本上完事了,所以才能休息兩天,再說,怎麽說都是周末,我過個雙休不過分吧?你小子這麽盼我工作去,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說完,我敬愛的母親大人還用狐疑的眼光反複地打量了我一遍,我不由地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連忙搖頭否認。總之得先通知那兩位今天計劃有變,不能在我家集合!
我風風火火地將餐具收拾幹淨,急忙掏出手機打算給兩位即將到來的客人發消息,然而墨菲定律這種心理學上的玄學毫無疑問在我身上就是實實在在的定理,因為就在這時,我家的門鈴響了起來。
“誰啊?”
聽到門鈴,老媽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要開門,我急忙從廚房衝出來阻止道:“我來開就行,您就坐在沙發上好好休息就行啦!”
“嗯?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然而我的行為反而激起了老媽的好奇心,她看了看大門,又看了看我,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不了,還是我來開。”
“等等!等等!”
然而母親大人的腳步絲毫不因我的話語而減速一分,母親大人要想幹什麽事情,我是完全攔不住的,所以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打開那扇大門。
門外站著的是兩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看來這倆人決定前來的時間恰巧碰在了一起,又恰巧在路上遇到了,然後便一起來到我家。
這還真是個讓人絕望的恰巧。
或許是沒有想到開門的是一位陌生的女性,門外的兩人愣了一下,不過和千秋反應得很快,瞬間便在臉上掛起笑臉,微微欠身向母親大人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叫和千秋,今天是和司明辻同學約好了有事情要商量,所以冒昧前來,希望您能多多包涵。”
“您好……我叫童萱……”
和千秋反應過來之後,表現得倒是落落大方,看起來她的兼職經驗讓她即便麵對第一次遇見的陌生人也不會失了禮節,另一邊童萱就差一點了,本來就是一個認生又內向的人,也就在我們這些熟人麵前還能多說幾句話,見到陌生人,說這麽多也是盡力了。
“哎哎,你們好……”
母上大人緩緩地轉過頭來看向我,震驚的神色溢於言表,我甚至在她的眼神裏讀出了“沒想到你小子這麽出息,竟然認識了這麽漂亮的小姑娘,還是兩個!”的想法。
對我表示完驚訝後,老媽又轉過頭去看向她們,像是強壓著興奮一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們兩個……誰是啊?”
突然的一個提問讓我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想明白老媽的問題的含義,這同時也讓門外的和千秋愣住了,但是她反應得比我快一些,很快就想到了怎麽回答,於是微笑著說道:
“我們倆都是。”
“你小子竟然腳踏兩條船?!這是衝到家裏來算賬了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誒?啥?哎?等會!啥意思?!”
看到突然轉過身來要對我進行懲戒的母上,我感覺自己快要宕機的大腦已經完全跟不上母上大人的節奏了,不過好在門外的和千秋清醒地很,急忙補充道:
“我的意思我們倆都是司明辻的同學!”
“啊?同學啊……同學好,嗯,好。啊,你們別在外麵站著了,快進來坐,進來坐。”
雖然不知道同學到底好在那裏,但是母上的情緒總算是穩定下來了,她將兩位邀請進來。然而這一驚一乍的事情進展,導致我依然驚魂未定,隻能趁著給她們沏茶倒水的時間冷靜一下,同時思考要怎麽應對可能會產生的突發狀況。
“啊,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工作沒做完,抱歉,這次不能好好地接待你們了,等你們下次來我肯定要和你們好好地聊一聊,所以我先失陪了。”
“啊,沒關係,阿姨您先去忙。”
等到和千秋與童萱坐好之後,老媽用一副突然想到的樣子拍了拍手,用比平常誇張兩倍的語氣表現出自己對於自己忘記工作這件事有多麽痛心疾首,同時也對兩位客人表達了自己的歉意,隨後稍作整理,便急急忙忙地走到門外,順便還拉上了我。
來到門外,母親把大門一關,然後拍了拍我的胳膊,笑著說道:
“兒子,加油。”
“您老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你可別聽你爸說的傻話,感情肯定可都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不是,您真的誤會了,我們今天隻是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行了,別跟我解釋,我現在有急事了,就先不打擾你們了,”母親打斷了我的話,不給我解釋的餘地,“我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希望你也能做出相應的成績,一會我會給你轉點錢,中午吃飯你可不能小氣了,要是不夠你再和我說。”
“不是,真的不用這樣……”
“好了,我走了,加油。”
母親一擺手,不給我任何補充說明的時間,也不打算聽我解釋,徑直向電梯間走去,隻留下一臉懵逼的我杵在原地。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完全不聽我解釋!這也想兒媳婦想得太過了吧!再說,那兩人中可是有一位大小姐啊!不管你給我多少錢用來吃午飯,估計在人家眼裏都隻能算小氣!
我撓了撓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總之先不管母親那些有的沒的,先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好吧。
我打開門回到客廳,兩位客人正默默地坐在沙發上喝水,感覺氣氛有些尷尬,直到察覺到我回來之後,兩人才抬起頭看向我。
“……沒問題嗎?”
童萱有些擔心地向我問到,她應該是在意我母親的事情,確實,剛才母親表現得有些太過火了,她們會感覺有些擔心一點也不奇怪。
“啊……沒事的,別在意,我媽就那樣。”
“哼哼,畢竟自己的兒子是個會被兩個女友追到家裏來的花心大蘿卜,當媽的肯定沒法省心啊。”
“喂喂,瞎說什麽呢……”
和千秋嘴角露出戲謔的微笑,看來她是揪著剛才的事情不放了。
“我沒想到我媽今天會在家沒上班,平常她的工作都很忙的。”
“啊,那這樣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了?實在不行咱們出去說也沒關係……”
“算了,反正她又去工作了,就這樣吧。”
雖然和千秋和童萱看起來有些猶豫,但是我也不打算再帶著倆人出去重新找地方,那樣太浪費時間,而且在外麵說話需要注意很多事情,還是在家裏自在。
“那麽,先從哪裏開始呢?”
我看向和千秋,笑眯眯地等著她的行動,而童萱則是有些困惑地跟著我看向和千秋:
“……學姐也是來幫司的嗎?”
“不,不是……”
和千秋好像依然沒有完全做好心理準備,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轉頭看了看童萱,然後歎了一口氣:
“我……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抱歉,昨天我說得太過了,希望你能原諒我。”
“誒……”
童萱好像完全沒有想到這種情況,一邊連連擺手,一邊漲紅了臉:
“沒,沒有……其實我也……”
“錯就是錯了,我昨天心情不太好,所以語氣很不好,這是事實,所以希望你能原諒我。”
話講到這個份上,和千秋已經不在乎什麽還不害羞了,而是直視著童萱,等待著她的回答,而慌慌張張地童萱在收到如此鄭重的道歉之後,也終於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嗯……”
“好,那我們這算和好了嗎?”
“……嗯!”
童萱的嘴角翹起了一絲弧度,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甚至不會注意到,但是依然被我發現了,而這細微的表情也讓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為了慶祝和解,我們開一場PARTY吧!遊戲零食應有盡有哦!”
我高舉雙手歡呼道,正好有三個人,大家可以玩對戰遊戲,就這麽嗨上一天,絕對會是個完美的周末!
“要寫作的。”
“唉……”
然而童萱卻果斷地否定了我的提議。
“就偶爾玩這麽一天嘛,明天會寫的。”
童萱無聲地搖了搖頭,然後嚴肅地看向我。
“這麽堅持的童萱可真是少見,”和千秋有些好奇地看著寸步不退的童萱,“平常的時候明明總是特別弱氣,說話都不敢大聲,現在竟然這麽強硬。”
童萱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沒有說話。
“有意思。”和千秋眼睛微眯,也沒有再說什麽了。
“那,那至少中午我們出去吃個飯,也讓我盡一下禮儀……”
“午飯……我可以讓阿姨送過來,出去吃太費時間了……”
“不不,這怎麽說也太……”
童萱打定主意不讓我在寫作外浪費一點時間,而一旁的和千秋眼中笑意越來越濃,完全沒有幫我說兩句的打算。
“好吧好吧,那就這樣吧。”我歎了一口氣,隻有我一個人堅持也沒意思。
“我說童萱啊,”和千秋突然笑盈盈地看向童萱,“你是不是喜歡司明辻啊。”
“啥?”這話驚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童萱沒說話,但是看得出她身子都僵了。和千秋學姐好像沒打算就此打住,而是繼續說道:
“你看,你對司明辻的事情這麽上心,又是跑到他的家裏來幫忙,又是給他跑腿,甚至請他吃飯,你為他做了這麽多事,難道不是因為喜歡他嗎?”
“學姐,你別亂說,童萱同學隻是……”
“你閉嘴。”
“……”
為什麽我身邊的女性都這麽不好惹啊?為什麽我會這麽慫啊?不不不,這不叫慫,這叫溫柔!總而言之,現在我亂說話估計隻會把氣氛搞得更亂,安安靜靜聽她們說也好,絕對不是怕和千秋學姐……
童萱沉默了一小會,反複觀望了好幾次我與和千秋,最終還是張口回答了:
“……喜歡。”
“原來是這樣啊。”
“但是我也喜歡學姐。”
“你知道我問的喜歡不是這種喜歡。”
“如果學姐要求的話,我也可以為你做這些事。”
和千秋眨了眨眼睛愣住了,或許是童萱認真地說出這種話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這好像並沒有打消她追問下去的想法。緩過來之後,學姐清了清嗓子繼續問道:
“這就是區別所在了,這些事情需要我要求你,你才會做,但是司明辻並沒有要求你,你卻主動去做了,這不就是很明顯的區別嗎?那麽,是不是可以說你對我的喜歡和對司明辻的喜歡不一樣呢?”
“我隻是,希望司……完成作品,所以才協助他的,並沒有其他的想法。”
“如果是喜歡司明辻的話還好說,為他做這麽多事的目的肯定是為了討他的歡心,但是你現在卻說你隻是協助他完成作品,毫無利己的目的?不可能吧。如果不是喜歡他的話,又是為了什麽呢?”
和千秋雖然是發出疑問,但是這是肯定的不信任,當然,我也是這麽想的,我也不理解童萱為什麽會這麽做,隻是我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去問她……不,也許隻是我不想去問她而已,或許我隻是沉浸在這種被童萱圍著轉的感覺中,擔心這種詢問會打破當前的狀態。
是非常低劣,低俗的虛榮。
“你也一樣,”和千秋調轉槍口,淩冽的眼神看向我,“鬧夠了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麽做,不要再沉溺於這種無意義地過家家了,你想要的並不是這種東西吧?”
“……嗯。”
我不知道童萱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至少不是簡單的靠“因為很有好感”這種理由就能解釋的,但是童萱在我身邊,我確實是實實在在地得到了很多,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所以我才認為自己一直都在依靠著她,更可怕的是,我內心深處低俗的欲望被和千秋一眼就看穿了,這讓我麵部滾燙,羞恥感像是潮水般衝刷著我的臉頰。
“你才是……想得到什麽呢?”
童萱出乎意料的反駁讓我抬起了頭,而和千秋好像也有些沒想到童萱會反駁她,愕然地沒有說話。
“就算這樣……說這些事,你又能得到什麽呢?”
童萱漲紅了臉,倔強的眼眶努力地攔著逐漸氤氳起的眼淚不讓它落下。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起,雙手握住裙擺的她,就好像獨自堅守在炮火覆蓋下的最後一名士兵,孤獨又脆弱。
“真是活學活用呢,”和千秋苦笑了一聲,起身拿起背包。
“你們之間的關係不正常,我隻是不能忍受這點罷了,畢竟再這麽下去的話,你們絕對會出問題,到時候再去傷心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了,我隻是……不願意看到那種結果。”
和千秋將背包挎在肩上,對著我擺了擺手:“總之,之後就交給你了,我還有工作要做,必須要走了,忠告也到此結束,之後無論你們想怎麽樣都好……我確實也有點多管閑事。”
和千秋的語氣有些無奈,說完話的她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外,我也隻能為她開門,目送她離開。
和千秋的語氣,就好像她知道再這麽下去一定會發生什麽一樣,仿佛她本人已經看見了,或者曾經經曆過。
我關上門,默默地走回客廳,雖然學姐想要與童萱和好這件事進展順利,但是最終她還是留下了這難以言說的氣氛讓我來處理,隻是這並不怪她,這單純是因為我太過自私,太過沉溺,我應該負責任地搞清楚童萱到底想要什麽,我能給她什麽,這樣兩人之間的關係才是對等的,這樣才不會讓學姐因為擔心而做出這種舉動。
當初第一次見到學姐時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威懾感,如今也十分少見了。
客廳內的童萱低著頭,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是在哭嗎?至少我還沒有聽到啜泣聲,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搭話,大概那位匆忙逃離現場的個頭小隻的學姐也不擅長應對這種狀況,所以才會這麽快就溜走吧。還說什麽交給我了,既然要交給我就不要把氣氛搞得像南極冰蓋一樣僵啊!
“我很喜歡那個故事……天使總是目標明確,道路清晰而筆直……真的很幸福。”
就在我猶豫該怎麽辦的時候,童萱開口了,話題一聽就明白,是圍繞著那篇小學的作文,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聽著。
“這與文筆沒有關係,這與故事的好壞也沒有關係,隻是在那個時間,那時候的我看到了那個故事,並且被它吸引了……”
“理所當然,我也注意到能寫出那篇故事的人,並且在多年之後再次遇見了。”
“我隻是羨慕著天使,但是我無法遇見天使,不過我遇到了你,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可以讓我看見天使,……”
“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有些無法理解童萱的意思。
童萱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我,她突如其來的獨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天使?我如何讓她看到天使?天使又到底是什麽?我依然完全搞不懂童萱到底想要什麽,該說她不愧是學文學的嗎?說出的話根本不隻是字麵意思那麽簡單。
“就這樣就好,保持這樣就好,可以嗎?”
認識童萱以來,這大概是她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這也可以看出童萱有多認真,但是我並不能這麽簡單就答應。
“對不起,你為我做這麽多,但是我卻無法為你做什麽……”
“是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我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給予你一點補償才對!”
“誒?”
童萱握緊了拳頭,聲音或許因為說了太多的話而有些嘶啞,但是唯獨眼睛牢牢地盯著我,就好像我隨時都可能會逃走一樣。
“你去寫作吧,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去努力克服,最後取得成功或者失敗都無所謂!寫作結束之後,再去找一個目標吧,相信如果是你的話,肯定可以很快找到下一個目標,然後努力為之奮鬥,無論成敗!然後再尋找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這就是天使……”我好像明白了什麽。
“我隻要默默地看著你,為你提供一些幫助就是莫大的滿足了,隻要看你,隻要這樣……”
童萱說完這些話,就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氣一樣,聲音逐漸消失了,隻有些微的喘息聲在客廳內回**,而我也終於理解了童萱想要的東西。
原來,天使就是我嗎?不,應該說扮演天使的人,就是我嗎?
童萱羨慕著天使純粹的渴望和不屈的行動力,她渴望著天使,進而發展到將這種渴望轉移到他人身上,而最終,她選擇了我,這也是她主動提出要幫助我寫作的原因。
一個默默無聞的文學社社員,開始以小說為跳板,向著大獎發起衝擊,目標十分明確,而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又讓這條路變得十分艱險,這就是天使的磨難。
理解了這一切的我突然十分想笑,但是卻又完全笑不出。
什麽啊,這是打算把小說裏的故事搬到現實裏重演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
但是,我並不是演員。
“……”
童萱的眼神像是快要哭出來一般看著我,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無法答應她的請求。
“對不起,這種過家家式的角色扮演,我真的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你為什麽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天使這麽執著,更因為我並不是什麽天使,也無法成為你心目中的天使,這次參加征文活動本來就是陰差陽錯,原本就是打算敷衍了事,隻是因為你的原因,我才會稍微認真起來……”
“那樣的話……”
“也隻能認真這麽一點時間了!再說我本來就不是做這種事的材料!”
我不給童萱留下任何餘地,果斷地將想法挑明,而童萱像是受到重擊一般發出一聲痛苦的啜泣。
“那我到底……該怎麽辦?”
“這不正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情嗎?”我歎了一口氣,走到童萱麵前蹲下,仰著頭看向雙眼泛淚的童萱,她拚命地抿住嘴唇,就好像一開口什東西就會飛走一樣。
“你沒有必要去看我,沒有必要整天來幫我,你可以看著你自己,為自己做些什麽,不是嗎?”
“我不知道,不知道……”童萱不停地搖頭,不停地否定著,“為什麽……我又沒做什麽壞事,為什麽……明明你無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為什麽……”
“這就是問題啊,一般人不會為了別人做到這種地步吧?”
“可是天使……”
“沒有什麽天使!”
聲音有些失去控製,說到這種地步我也有點生氣了。
“我叫司明辻,是個人類,不是什麽天使!如果這麽喜歡天使的話……”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眼前閃過一片紅色,一段文字突兀地閃入我的視野,而也因為這幾個字,我就在腦袋發熱的狀況下將未經思索的話語脫口而出:
“那你就來參加征文啊!你來自己當天使啊!你不是說我讓你做什麽都可以嗎?!那就去當你心目中的天使吧!”
即便說完之後才後悔不該這麽說也已經晚了,就算現在再閉緊嘴唇也於事無補,我不說話,童萱也愣愣地看著我,明明不想要和童萱吵架,但是剛剛脫出口的話語卻不知為何仍在客廳的牆壁間隱隱約約地回**,因為太過安靜而讓這聲音有些清晰。
“明明就是因為做不到……”
童萱抹掉臉上的淚水,抓緊背包站了起來。
“參加征文……既然你這麽要求的話,我會去參加的。”
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要收回剛才一時生氣才說的氣話嗎?不,不能這麽做,視野中的危機推送麵板上要求童萱去參加征文的推送醒目得紮眼,這樣讓童萱去參加征文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不然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說服她參加征文。
隻是童萱看我最後一眼的眼神讓我的呼吸都有些刺痛。她大概很傷心吧,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忘記禮儀,微微欠身道別之後便輕輕地關上門。
哢嚓——
房門關閉的聲音不大不小,聽起來就好像沒有摻雜絲毫感情一般,這也讓我產生了不真實感。
我或許做得不對,但是也沒有做錯,童萱本來就不應該輕易為他人做到這種地步,為自己而活才是最正確的,渴望什麽,就去努力獲取什麽,憧憬什麽,就努力去成為什麽,道理本該就是如此,我沒有做錯,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我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我深吸了一口氣,空****的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這本來是最能讓我放鬆下來的環境,此時卻凝滯得好像水泥一般,呼吸都十分費力。
我甩著步子走到沙發前,放鬆全身癱倒在上麵,就好像剛跑完長跑一般,身上沒有半分力氣,腦袋也不想去思考,感覺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想什麽都是片麵的。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母親轉賬的消息顯示在屏幕上。
“加油!”
備注信息簡潔得不像那個盼望著兒子交上女朋友的母親,或許是顧慮到我可能沒有時間細看她發給我的消息,但是事到如今我也隻能讓她失望了。
這些錢……我一個人吃飯也用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