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今天就上到這。”
講課的老師迅速地關閉電腦和投影儀,拿上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教室,而隨著教室門被打開以及教師的離場,室內的氣氛也被走廊上嘈雜的聲音感染,變得躁動起來。畢竟是下課了,一直等待著這個時間的學生們將早就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將其甩在肩上向門外快步走去,其他人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人流後麵相片攢動。從人群的後方向前望去,學生們就好像被河水裹挾著的水滴一般湧向門外,湧到走廊的幹流中,最終一定會被衝出教學樓的大門,最後猶如流到了海洋裏一般肆意地散開吧。
“我們也走吧?”
“……再等等,現在人太多,有點擠。”
我從小就不擅長人多的場景,一旦處於人流中我就會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好像下一秒就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精神也會變得難以平靜,隻能依靠胡思亂想來分散注意力。當然,以上我的說法不過是誇張過了,但是我討厭,或者說厭惡人群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每當我處於人群中我都會有種無力感,感覺自己不過是沙漠中的一粒沙一般渺小和無力,可有可無,甚至無法決定自己的前進方向,隻能順著人流移動,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好像被某種難以形容的力量捆綁住了,“我”這個存在本身已經被“人群”所脅迫,某種意義上講,在那一瞬間“我”這個個體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隻剩下“人群”的概念。
所以我討厭人群,每次不得已跟隨人流移動的時候,我都寧願走在最後。
“怎麽,今天童萱沒在外麵等你嗎?”
“我隻是不想去擠而已,和童萱沒什麽關係。”
“可是最近這幾天你可沒怎麽在意過人太多,怎麽今天突然嫌擠了啊?難道不是因為有童萱同學在外麵等你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先收拾書包一言不發。
“你倆難道是吵架了?”
“沒有。”
“行,我也不跟你八卦了。”幸澤宇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又用右手的大拇指指著自己,一臉“真拿你沒辦”的樣子對我說道,“今天晚飯我請客,咱們去小吃街搓一頓去,喝酒也沒問題!”
“你這一副安慰失戀友人的語氣是幾個意思?”
“別想太多哦,接受他人的好意也是一種禮貌啊。”
“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還要抓緊時間寫征文呢。”
“誒?就一頓飯的時間……”
“下次吧,等這段時間忙完。”
我擺了擺手,拿起書包向教室外麵走去,此時教學樓內的學生走得已經差不多了,人流也已經變得稀少,猶如蜂蜜一般的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將牆壁染成金色,午後放學的教學樓內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出別樣的夢幻。
“果然還是出了什麽事了吧?你看看你這無精打采的樣子。”
幸澤宇一邊嘟嘟囔囔地,一邊背上書包跟了上來,雖然滿腹抱怨,但是無論是請我吃飯,還是我這掃興的回應,他都沒有對我生氣,雖然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幸澤宇是個十足的老好人這點我還是再清楚不過了。
想到這,我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真要說的話我應該請他吃飯才對,但是今天真的不行,自從周六和童萱之間產生了爭執之後,我就一直放心不下,給她發消息也沒有收到回複,而且今天課比較多,因此我早就打算放學之後立刻去找她。
“說沒事是假的,但是暫時也不好說到底出了什麽事,總之我要去找一下童萱同學。”
“嗯,這樣啊,不過你知道她在哪嗎?”
“不知道,所以才要找啊,目前是打算先去她們宿舍那裏看看……”
“喂喂,一個大男生去女生宿舍到底是想要幹什麽?都這種情況了,我猜你肯定接收不到童萱同學的消息回複,沒辦法讓她主動出來了吧?那你要怎麽辦?在樓下大喊她的名字嗎?”
“不……應該不會。”
“行了,走吧,咱們先去吃飯。”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幸澤宇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胳膊,“今天晚上七點,咱們文學二社要在社團活動室集合,那時候童萱肯定也在的吧。”
“什麽?在活動室集合?為什麽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幸澤宇有些錯愕,“應該都收到短信了才對吧,你看。”
幸澤宇掏出他的手機點了幾下之後給我看,而在屏幕上顯示的信息內容的確要求“全體文學二社成員”在今晚七點於活動室集合,發信人是樂尋。
“可是我確實沒有收到。”我打開了手機確認了一下,但是依然沒有接收到任何消息。
“或許是漏發了?可能隻是失誤,總之,咱們先去食堂,我都快餓死了。”
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麽沒有收到信息,但是或許可能就像幸澤宇說的隻是忘了吧,而且現在想這麽多也沒用,就先等到七點到活動室集合就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久地和幸澤宇一起向食堂走去。
……
我和幸澤宇雖然不是最後一波到達活動室的,但是基本上也差不多了,因為活動室裏,除了樂尋以外其他人都來了,當然,也包括童萱,在環視活動室內的情況時毫無疑問地與她對上了視線,但是不同於之前平靜淡漠的目光,童萱在看到我之後,便將視線快速移開,就好像觸碰到滾燙的杯壁時急忙彈開的手一樣,說實話這讓我有些不好受。
雖然早就料到在經過那天之後我和童萱之間不可能維持之前那種狀態,但是即便做好準備,內心的失落感依然讓自己感覺空落落的。
先將這小心思放下,活動室內的狀況也與平常不太一樣,和千秋一如既往地坐在她的專屬位置上翻動著書頁,而常姮卻和童萱坐在了一起,這也讓安夢圓的位置變成我們男生組這邊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常姮就已經和童萱變得十分要好了,真是有些出乎意料,畢竟童萱看上去確實比較難以接近。
注意到我的到來,或許也注意到童萱的反應,常姮學姐向我看了一眼,然後露出溫柔的笑容,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見到常姮學姐的另一麵的話,說不定我也會認為學姐是一名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但是現在我已經沒辦法不用懷疑的眼光看學姐了。相反的,我身邊這位可是被常姮學姐這一麵迷了個神魂顛倒,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笑嘻嘻地打招呼:
“啊哈哈,各位下午好啊,都吃過晚飯了嗎?啊,學姐也在啊,學姐下午好!”
“你也好啊,幸澤宇同學。”
得到了回應的幸澤宇更是樂不可支,但是我是知道的,雖然聲稱要去攻略學姐,但是這家夥是個母胎SOLO至今不折不扣的情場菜雞,像現在這種隻是普通地對打招呼做出回應就已將讓這家夥飄飄然了,智商的高地都被學姐溫柔的話語打得丟盔棄甲,更遑論情商,這種情況下的男生做傻事的概率會大增。
不過好在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幸澤宇打算坐到學姐對麵的位置上繼續和學姐聊天時,安夢圓冷冽的眼神直接將幸澤宇冰了個透徹,讓他瞬間清醒下來,原本打算做這一排中間位置的他,隻好老老實實地坐到了靠近樂尋座位的邊緣位置,和常姮學姐錯開了,而中間僅剩的空位自然隻能給我了。
這麽慫怎麽可能追到學姐呢?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將書包放下後坐到了安夢圓旁邊。
“我說,將我們都叫過來的是樂尋吧?為什麽所有人都到了,隻有他沒到啊?難道要我們都一起等他嗎?”
安夢圓的心情看起來不是很好,她將左手支在座子上撐著臉頰,眼神看上去也不是那麽有精神,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樂尋學長從來就沒有早到過,每次都是最後才出現的。”幸澤宇好像是終於平靜下來,他熟練地打開書包,掏出筆電就開始劈裏啪啦地敲起了鍵盤,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反正屏幕上各種代碼亂飛,雖然我們同是學計算機的,但是幸澤宇的水平和我早就已經不是同一條世界線上的水平了,這也是我最近才了解到的事情。
我身邊的家夥沒一個簡單的。
“我這邊可是還有工作的啊。”
和千秋學姐將書本闔上,歎了一口氣,隨後又望向我,少見地主動向我搭話了:
“今天倒是沒見你和童萱膩在一起呢。”
“呃……嗯。”
和千秋學姐或許以為我已經順利解決了我與童萱之間的不正常關係,就連看我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絲滿意的讚許,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雖然也不能說完全沒解決,但是這也並不屬於順利解決的範疇。
而聽到和千秋學姐的話之後,童萱有了反應,她看了看和千秋學姐,又看了看我,隨後低下頭一言不發,而一旁的常姮學姐或許是察覺到什麽,湊到了童萱的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這麽說來也確實呢。”安夢圓好像突然有了精神,轉頭看向我,“怎麽?你倆吵架了?”
“啊,沒……呃……你們在說什麽啊?我們隻不過是一同為文學二社的未來而奮鬥的同誌而已,革命友誼將我們緊密相連,因此可能相處的時間長了一些,但是那都是為了……”
“行了行了,看你慌得不行的樣子。”安夢圓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了我的話。
“我哪有慌……”
雖然嘴上在反駁,但是我的內心卻為不用再繼續編瞎話而鬆了一口氣,說實話,在不知道童萱的反應的情況下,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十足的危險性——我不想暴露我和童萱在那一天發生的事情,談話內容也不想被第三方知道,因為無論是當時談話的內容,還是現在事後回想當時的談話狀態,我的自私與不負責任都一覽無餘,因為被美少女侍奉左右而暗喜並安於現狀,而在內心被看穿之後便急忙擺脫關係的自私與不負責,無論我自認為堅持著何種正確,我內心都存在過這種低劣的事實,這些我都不想被他人知道。在我沒有任何解決辦法的當下,我能做的隻有掩蓋那時發生的事實與說出的話語,即便這些東西早晚有一天會被曝光在眾人麵前。
心情變得有些沉重,我用手摸了一下臉,然後趴在桌子上,裝出等得不耐煩的聲音有氣無力地抱怨了一句:“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啊?我還有事呢。”
“如果有事情的話,你就先走吧。”
就在此時,活動室的木門在“吱呀”聲中被推開,我抬起頭,隻見樂尋帶著一如既往地笑容緩緩地走了進來。
“你總算來了啊,把我們都叫來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說啊。”常姮最先問道。
“嗯……我確實記得我叫了你過來,”樂尋有些困擾地撓了撓頭,“我也記得我確實叫了和千秋,叫了安夢圓,叫了幸澤宇和童萱,但是我記得我沒有叫過司明辻同學啊。”
“啊……什麽意思?我不該來嗎?”我坐直了身體,有些尷尬地看向樂尋。
“可是你發的信息不是說文學二社的全體成員都到齊嗎?”
“幸澤宇同學,你說的沒錯哦,所以才不能叫司明辻同學啊。”
“……什麽意思?”幸澤宇皺起了眉頭。
“嗯……因為司明辻同學已經不能算文學二社的成員了。”
樂尋走到長桌前,將手中的一遝文件扔到桌麵上:
“你們看,這是社聯,也就是學生社團聯合會剛剛確認的,司明辻同學的退社申請。”
“怎麽會……”
我急忙上前確認文件,而文件上退社申請書幾個大字,以及蓋的章和簽的字都清清楚楚的擺在上麵,簽名筆跡和我的筆跡也十分相似……
甚至可以認為就是我的筆跡……
“至於你問的什麽意思……”樂尋笑眯眯地看了看幸澤宇,最後將視線又轉向了我的身上。
“這個問題,能否請司明辻同學回答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