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萱——

司退出社團了。

司應該從來都沒有想這麽做的吧,所以退社的申請書應該是其他人的惡作劇,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麽,但是那個人確實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總而言之,目前你暫時是沒辦法作為這個社團的成員了,重新申請需要一些時間,而且你剛剛退社就重新申請進入,社聯那邊的管理也不會隨便就通過的,他們會以為你在耍猴。”

“你可是樂尋學長啊,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哎呀,現在就算來拍我馬屁也……我想想啊……”

司看起來很不開心,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任誰遇到這種惡作劇都不會開心吧。樂尋學長雖然是社團的社長,但是社員的正式入社也並不是完全由他控製的,這種狀況確實很難辦。

“不如這樣,你繼續寫你的征文,等你的比賽結果出來之後,拿著你的名次重新申請進入社團,理由就是——之前退社是因為實力不夠,現在有了成績就可以重新進入社團了。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這社團裏有實力夠的人嗎?”

“那你是不想回來咯?”

“想想想,行吧,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沒什麽辦法。”

司一臉憤懣,看起來真的很生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焦躁。

“所以,在你重新加入社團之前,就不要再來活動室了。”

“誒?這麽絕?”

“沒錯。”樂尋學長點了點頭。

“沒必要吧。”

和千秋學姐突然開口說話了,這真的是很讓人意外。她將手邊的書闔上,然後看向樂尋學長,語氣裏一如既往地帶著一股嫌麻煩的感覺。

“不,有必要。”

樂尋學長看起來也十分堅決,微笑著搖了搖頭,絲毫沒有想要退讓的打算。

“他又沒做錯什麽……”

“就算不是他主動申請退社的,但是被人有機可乘做出這種事,他本人也要為他自己的不謹慎負責任。”

“嘖……”

學姐咂嘴的聲音很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裏,樂尋學長的這項決定很明顯讓社團裏其他人都感覺到了不快,氣氛變得凝重起來,這讓我不由得握緊了衣服的下擺。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緊張,常姮學姐溫柔地握住了我的一隻手,我側過頭去看她,常姮學姐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我好像聽到了她在安慰我,讓我放心一樣。

常姮學姐真的是很棒的人,不僅善解人意,而且還很聰明,明明剛認識沒多久,我卻已經從她那裏得到了很多建議,我真的很感謝她。

“好了好了,就算不過來也沒什麽,畢竟我也要忙著征文的事情嘛,也沒什麽時間泡在活動室了,反正等過了這段時間之後我就會回來啦,沒事的。”

司努力平複著社團裏大家不快的心情,但是當他看向我時,我還是忍不住地將視線移開,不敢去與他對視……

確認了他的視線從我的身上挪走之後,我再偷偷看向他。果然,大家都是需要著他的,在這裏的大家之所以在這,都是因為他。

司是被需要著的,是幸福的,真讓人羨慕。

“好了,本來我叫大家來就是想通知大家司明辻小朋友退社這件事,順便想問問有誰知道內情,不過……看來各位都一無所知呢。”

樂尋學長環視了一圈社團裏的大家,臉上笑容不減。

“那麽就這樣吧,解散!”

聽到這聲解散,和千秋學姐第一個站了起來,整理好書包就離開了社團活動室,司看起來很疲倦地歎了一口氣,然後也走出了活動室,安夢圓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我也起身收拾東西,拿好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打算先去一趟圖書館。

“這可真是巧啊,這樣發展的話,不就和劇情一模一樣了?”

樂尋學長走到我的身邊,悄悄地對我說了這麽一句,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也反應不過來話中的含義,所以隻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你……難道不是這樣期望的嗎?”

或許是理解了我的困惑,樂尋學長又補充說道。

期望?我期望這樣?我期望著什麽?

我不由地看向活動室的木門,司剛剛走出去。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

我特意沒有選擇回家的近路,而是稍微繞了一點遠,對於路線的選擇,從活動室出來之後就一直默默地跟著我的安夢圓,也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她隻是單手提著背包,跟著我,而我也莫名地能感覺到她在我身後盯著我的視線。

怎麽回事?為什麽有種像是被妻子懷疑有外遇而如芒在背的感覺?

不過,雖然我會盡量保持沉默,但是安夢圓是不會就這麽一直沉默下去的。

“你和童萱鬧不和了?”

最終,一直靜默地氣氛被安夢圓突然開口的提問打破了。

我抿住嘴唇,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曖昧地點了點頭。

“嗯……大概……”

“大概是什麽意思啊?別婆婆媽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安夢圓瞪了我一眼,還用左手輕輕地懟了一下我的後背。

“疼疼……”

雖然一點也不疼,但是總是要給安大小姐一個麵子。

說實話,關於童萱的事情我真的不想講太多,畢竟這種事並不光彩,如果是安夢圓的話,我的那點小心思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會被看穿的,但是她都已經盯著我問了,估計我也躲不掉。我還是隻能拽了拽肩膀上的書包背帶,醞釀了一下話語便開始解釋。

“確實是有一點分歧,就是周末的時候,我問她到底想要做什麽,並且還和她說不要一直圍著我轉,應該多為自己考慮什麽的,然後又讓她自己去參加征文,並且以我們是對手為理由,拒絕她之後的幫助……”

“竟然這麽冷酷地拒絕女孩子的好意,我不記得有把你養成這種負心的孩子啊……”

安夢圓裝作掩麵而泣的樣子,一邊假哭一邊搖頭,我則是送給她一個白眼。

“誰是你養的啊,別占我便宜。”

“哼。”安夢圓冷哼一聲,然後繼續問道,“可是事實就是這樣的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就像和千秋學姐說的,太不正常了,明明又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但是互相之間太過親近了……”

再次想到這件事,我不由得煩躁地撓了撓頭。

“不是的話,隻要去‘是’不就好了嗎?”

“別瞎說,首先童萱就沒這想法,她自己都說了沒有那方麵的意思。”

“誒?真的?她真這麽說?!”

“幹、幹嘛那麽吃驚啊……”

安夢圓猛的抓住我的胳膊,瞪大眼睛看向我,嚇了我一跳。

“不,啊……隻是我以為她肯定是對你有意思的,你看……你們都那麽……”

安夢圓也察覺到過來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尷尬地一邊擺手一遍解釋。

“所以才說不正常啊。”我歎出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幾口氣,“根本不知道童萱想要的是什麽,或者說……不能理解。”

“總感覺……好像很麻煩。”

“超麻煩。”

時間已經不早了,太陽也在下山地途中,夕陽柔和的光亮溫柔地鋪灑在地麵上,也將我們的影子嵌入其中。柏油路上偶爾有幾輛汽車飛馳而過,驅趕著風吹過臉頰,環衛工人清理時漏掉的幾片落葉孤零零地飄**著,隨地麵的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個時間,這條路實在是清淨,不過也主要是因為上北大學地理位置比較偏僻的原因。

“所以,關於退社這件事……”

“都說了,那是不知道的哪個人的惡作劇。”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或許是說話被我打斷了,安夢圓的語氣有些不爽,“我就是有些好奇,要是以前的你的話,早就趁機跑了,你不是一直都對社團活動沒什麽興趣嗎?”

“啊……你看,我要是不進個社團不是就會一直被你囉嗦嘛……”

“囉嗦?我那是關心好不好!哎呀重點不是這個……反正你已經進入過社團了啊,被人惡作劇了也是沒辦法,我也不會再說你什麽。如果是我認識的原先的你的話,絕對會順水推舟退出社團的,而且就我在這個社團待的這段時間來看,我實在是無法理解你到底被這裏的什麽東西吸引了。”

安夢圓仰頭注視著我,漆黑的瞳孔在昏黃的夕陽下熠熠生輝,嚴肅且認真的神情無聲地展露出不允許我搪塞和敷衍的態度,被恍如鐵鏈般的視線鎖緊的我不由得撇開臉去。

“這種事怎麽都好吧……”

“並不是怎麽都好的啊,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你,咱們相處的這些年我一直都這麽認為的,但是直到最近我開始懷疑自己了,你的行為和你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產生了很大的出入……但是我又不知道為什麽。”

安夢圓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的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她將臉撇開不再看我,忽然襲來的一陣風將她的長發胡亂地吹起,露出了了她輕咬下嘴唇的側顏。

對於安夢圓突然流露出的情感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我還沒準備好該怎麽回答的時候,安夢圓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就當剛才我什麽也沒說。”

“啊,不……”

“你還是和童萱盡快和好比較好吧。”

“誒?”

“你這個人啊,本來朋友就少,從小到大就沒交過幾個朋友,好不容易有了小迷妹,你也不想就這麽一直尷尬下去吧?”

“我當然是不想這麽下去……”

“那就趕快去和好,去道歉,放心吧,一定沒問題的,我可是‘與人相處大師’呢,按照我的經驗來看,童萱絕對不是討厭你的,隻要你去道歉做出一定的讓步就一定能和好的。”

“哈……”

“總之,”安夢圓單手拍在我的肩膀上,看向我的臉上又恢複到了一直以來充滿活力的清爽的表情,“少年,加油吧!”

“呃……加油什麽的……”

“那我要去買點東西,你先回去吧。”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了公寓樓下,安夢圓簡單地道別之後便頭也不回地向附近的便利店跑去,她的背影寫滿拒絕,讓我無法邁出追上她的腳步,隻能站在原地,清理頭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

“我的行事作風變了?”

我反複地回想自己過去做的事情,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隻是在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

或許隻是因為安夢圓不知道世界危機推送這件事吧,我有很多行動都是基於這亂七八糟的推送的,這才導致我的很多行為看少去沒什麽道理,然後安夢圓就看不懂了吧。

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紛亂的想法一甩而空,這種事情想得再多也沒用,我又不能將危機推送的事情告訴她,還不如做點其他有意義的事情。

我看了看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公寓樓,又看了看學校的方向,雖然本來確實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是現在的狀況不允許我就這麽悠閑地回去。

“還是去一下圖書館吧,好在電腦我還背著。”

在圖書館碼字的狀態會好一點,而且那裏也有很多資料可以隨時借閱。打定主意之後我便重新向著學校的圖書館走去。

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在圖書館的門口我會再次遇到童萱。

學校圖書館的正前方是一個大大的水池,正中間有一座乳白色石橋橫亙其上,石橋兩邊都是人造噴泉,每到春夏兩季便會向外噴出形狀各異的水柱,讓這沉寂的池塘活躍一點,隻是現在已然入秋,這噴泉也不知何時悄悄地停止了活躍,清澈幹淨的水池靜得讓人無聊。館內燈火通明,有很多學生已經在裏麵自習了,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圖書館門口人流也比較稀少,館內的自習室平常都是需要提前占座的,否則會沒位置,這個時間自習室早就滿滿當當的了,自然也沒幾個人會挑這個時間過來,偶有幾個人行色匆匆地走過,也不會在這裏多留一點時間。

我和童萱就是在橋上碰到的,她抱著兩本書從圖書館裏麵走出來,在看到我之後就站住了。

“呦。”

我帶著尷尬的笑容揮手打了一個招呼,她卻沒有太大的反應,隻是原本邁出了的步子又縮了回去,低著頭站在原地不說話。

“真是巧啊,你也來圖書館啊……呃,我是來寫征文的,你呢?”

我扯了扯肩上的書包背帶,努力和童萱搭話,不過很顯然我不是很擅長做這種事,至少童萱周圍的氣氛並沒有多少變化——那股拒絕讓我靠近的氣氛。

“我來借書……”

好在童萱並沒有完全拒絕與我溝通,這讓我鬆了一口氣,隻要能對話就有辦法,我暗暗地給自己打了打氣,深吸一口氣醞釀好話語,然後開口道:

“那個……關於之前那件事,真的對不起,我確實說得有點過了。”

或許是理解了我要說的內容,童萱把頭緩緩地抬了起來,眼神平靜地看著我,隻是沒有說話。於是我繼續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和你和好,我還是想和你繼續做朋友的,不想被你躲著,也不想見麵之後隻有尷尬……”

“我已經開始寫征文了。”

“啊……”

童萱突然岔開了話題,對此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我隻能張著嘴愣在原地。

“你不是要求我去參加比賽嗎?我已經報名了,現在已經開始寫了。”

“啊,嗯……這很好啊,是好事。”

童萱緊了緊懷中抱著的書本,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

“那……和好的話,我就不參加比賽了,繼續去給你幫忙……”

“不不不,好不容易參加比賽了就繼續寫下去怎樣?而且我這邊也不是很需要幫忙,我自己一個人就應付得來。”

更重要的是你要是不去參加這次的比賽世界可是會毀滅的啊!

“可是我需要。”

童萱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縫,懷中的書本幾乎就要被摟進胸腔一般,她漆黑的瞳孔中滲出的目光伴著略帶涼意的晚風襲向我,讓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突然感覺身體很沉,像是被什麽壓住了,呼吸也變得吃力,幾乎要說不話了,此時的太陽也幾乎完全下山了,隻在天邊還殘留一絲暗淡的餘暉,高懸在天空中的月亮撒下的銀輝混雜著圖書館內從窗戶滲出來的燈光,明明隻能讓我勉強看清童萱身形的輪廓,但是她看向我的眼睛不知為何卻依然清晰,眼神也如有實質一般。

緊接著,我便感覺到了緊張,甚至堪比高考前夜。

然而就在這時,路燈突然點亮了,遠處教學樓響起了清脆的鈴聲,一隻漆黑的飛禽從我麵前低空掠過,或許是環境突然的變化打破了這僵硬的氛圍,我四周的空氣就好像因此被解禁了一樣,我也因此長呼出一口氣,身體放鬆下來。

“對不起……我理解不了也無法理解你的想法,我不可能當什麽天使,我隻是我而已,所以我沒辦法滿足你的要求。”

“沒關係,我不會幹涉你,怎麽樣?”

童萱向前邁出一步,而我卻反向後退了一步,距離仍沒有縮短。

“你……更獨立一些不好嗎?你還是繼續參加比賽吧,繼續寫下去。”

“好。”

“啊……”

出乎我的意料,童萱十分幹脆地便應了下來,邁出的半步又撤了回去,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遠了一點。

“如果這是你想要我做的事情的話。”

“與其說是我想要你做……我更希望你能理解為這是為你自己好。”

雖然臉上帶著不甘心的苦笑,但是實際上我也確實希望童萱能夠聽話地參加比賽,好讓事情的進展按照推送中的內容正常地行進,所以我也沒有辦法硬氣地反駁。

“無所謂吧……”

童萱的聲音又小了下來,她瘦小的身影映在地上的影子,被路燈與圖書館內的燈光夾在中間顯得脆弱而虛幻。

“反正……你們都是這樣的。”

聲音接近又遠去,距離縮短又拉長,童萱沒有再多看我一眼,默默地從我的身邊繞過,向著遠處走去。

“童萱……”

“我會繼續參加比賽,我也會獲得優勝。”

童萱沒有停下腳步,留下這句話後就這麽離開了,而且就算她停下來了我又能說些什麽呢?對於童萱的所思所想無法理解,所作所為無法認同,進而導致一切有關的言語都蒼白無力,這種情況下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這可不算是和好啊。”

我歎了一口氣,就像無法追上安夢圓的腳步一樣,我依然不敢追上童萱的步伐。

“最糟糕的一天啊……”

從莫名其妙地離開文學二社,到被安夢圓質疑,再到與童萱和好失敗,一整天沒有一件可以稱得上順利的事情,這也讓我失去了到圖書館裏用功的心情。

“算了,回去吧。”

背上的筆記本電腦比來時更重了幾分,我轉身換了一條稍微繞遠的道路往回走,避免與童萱同路遇到時產生的尷尬。

我選的是前往戲珠山的路,雖然我並沒有打算爬山,但是從這條路走的話,會繞過童萱所居住的女生宿舍區。說起來,像她那種富家千金竟然還會住在學校簡陋的宿舍裏,也是挺讓人意外的一點。

這條路還是我當初為了“誘捕”跟蹤我的童萱所選擇設下陷阱經過的一段路,印象中,路兩邊的綠化十分美觀,隻是可惜在這無風的夜晚,那片片綠色也陷入黑色的深沉,路燈昏黃的燈光下,長長的柏油路不斷向前延伸,直到盡頭處,被遠處戲珠山的入口完全吞噬——黑夜下的戲珠山就好像隱藏在暗處的巨大玄武,凡是貿然闖入者都會永遠地墮入黑暗的巨口中……

才怪呢,夜晚的戲珠山也吸引了很多學生去挑戰,本來在白天或許還平淡無奇的小山頭,在夜晚卻因為黑夜的神秘而煥發出別樣的魅力,雖然我也很想去,但是一直都抽不出時間來,也許以後有機會我也會去夜晚的戲珠山探險一次。

“感覺……一個人靜靜地走一會,也會讓自己放鬆下來啊。”

“啊,那我是不是打擾打你了?”

“嗯,也還好吧,你有……誒?!”

隨口就接到話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勁,這聲音嚇得我一個激靈,猛的轉身一個側步拉開距離,隻見一位長相可愛的女生帶著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站在我的身後。

“啊,抱歉,嚇到你了?”

“誒?啊……嗯,沒,沒有,隻是沒有想到……”

“這在一般意義上來講就是被嚇到了哦。雖然很抱歉,不過你還記得我嗎?”

“啊,當然記得。”

平複好心情和心跳之後,我笑了笑說道:“是楊沫沫同學,女籃負責護理的同學對吧?”

“嗯,沒錯。”楊沫沫看起來對於我還記得她這件事很開心,“為什麽這麽晚了還一個人在這走呢?難道是要去戲珠山探險?”

“不不,我隻是路過而已,我是打算回家的,你呢?”

“女籃那裏有些事情,我得去社聯那裏一趟。”

社聯,上北大學學生社團聯合會的簡稱,主要負責學校裏各個社團的協調和管理,基本上社團的各種事務都與社聯有關。

等等,既然如此,我的退社申請書也是遞交到社聯的吧,我記得樂尋好像也說過,如果我過去問一下的話,說不定就能問出來到底是誰遞交的申請書,再順藤摸瓜說不定就能找到幕後黑手。雖然即便找到了,我估計也不會做什麽,但是隻是問問目的也好,是單純的惡作劇還是蓄謀已久的報複,至少要將這惡意的源頭搞清楚,否則未知的惡意終歸是會讓我寢食難安。

“啊,既然這樣我就送你過去吧,畢竟也順路。”

“好啊,順路的話就一起吧。”

說完我們便乘著路燈昏暗的燈光繼續向前走去。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在倒數第二個十字路口左拐,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上北大學的大禮堂,而社聯便在大禮堂背麵的辦公樓裏,雖然太陽早就已經落山,路燈都亮了一段時間了,但是這個時間大概還是會有人在那裏值夜班,而且肯定是大一的新生。

“那個……幸澤宇同學沒有和你一起嗎?”

“嗯?幸澤宇嘛?”

我側過頭去看了楊沫沫一眼,而她則是略顯狼狽地將眼神撇開,神情有些微妙,臉也有點發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太暗看不太清楚地問題。

不不不,肯定是我看錯了,幸澤宇那小子怎麽可能……不會吧……

然而楊沫沫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嬌羞的神情,不論她再怎麽想掩飾也掩蓋不下去,這顯而易見就是阿珍愛上了阿強,沒想到大晚上的我還得掐一口檸檬。

“嗯……他啊,他現在應該在宿舍呢吧?或者在活動室?你最近沒聯係他嗎?我應該給你他的聯係方式了啊。”

“嗯……又沒有什麽要緊事,也不太好打擾……”

看著楊沫沫那青澀的表情,我羨慕得要死,這麽清純可愛的女孩子怎麽就看上了幸澤宇了呢?不過話雖這麽說,作為幸澤宇的好兄弟,我肯定是要幫他一把的,正好,如果他能和楊沫沫好上,也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幸澤宇放下常姮這位滿是神秘感的不靠譜學姐。

“正因為沒什麽要緊事所以才要常聯係啊,哪來那麽多要緊事需要聯係?對了,自從那次從警局出來,你有沒有再見過他?”

“見過幾次……”

“還可以啊!”

“不過隻是說兩句話就……”

“兩句話?那可不行啊!多說點啊,那家夥可是個榆木腦袋,雖然編程是把好手,但是在女生心思上完全是個門外漢,你不明示一點的話……”

“我,我沒有那種意思,你誤會了!”

楊沫沫通紅著臉連連擺手,不過她的反駁怎麽看都顯得蒼白無力。

“真的?”

“真,真的。”

“那我可就不幫你咯?”

“幫忙什麽的,其實也……”

“你可別後悔。”

“唔……不是的,哎呀……”

楊沫沫沒辦法再拒絕下去了,但是看起來也沒有打算真的承認下來的意思,終歸是臉皮太薄,之後我就拜托安夢圓再做做工作,說不定就能成。

幸澤宇小朋友!事成之後我可是要你請我吃大餐的!

不過當前八字還沒一撇,想太遠也沒用,我暫時先放下這個話題,和她聊起別的話題,而楊沫沫也總算從不知所措的狀態中恢複過來,言談舉止又恢複平靜。

在談話中我了解到,她是女籃楊教練的孫女,這讓我有些意外,因為楊教練看上去並沒有那麽老,但是沒想到孫女都和我同歲,而楊沫沫本人對籃球並不擅長,之所以選擇進入女籃主要是因為她希望自己變得更強大一點。

“因為我小時候身子比較弱,經常生病,所以學校也是時斷時續地上,也因此學習成績不是很好,還沒什麽朋友,經常在學校裏受到欺負,長此以往就慢慢想變得更強一些,而進入女籃也是陰差陽錯,我曾經在奶奶麵前羨慕過那些學姐們的身姿,所以就被奶奶強製帶進來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楊沫沫臉上明顯帶著尷尬地笑容,顯然她也知道自己並不適合待在女籃社,更不適合打籃球,她的奶奶也是煞費苦心地把她安排在隨隊護理的職位,算是個打雜的。不過這樣也好解釋,為什麽在女籃隊裏的時候她看起來會有點畏畏縮縮的感覺,畢竟那不是她能輕鬆應對的環境啊。

“那你打算離開女籃社嗎?”

“啊,這個倒是沒有打算過,因為社團裏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在裏麵也很開心,雖然很多時候會拖大家的後腿就是了……。”

看著楊沫沫單純的笑容,我也不禁露出微笑,不過談話也就到此結束了,隨著話題進入尾聲,我們也到達了目的地,眼前的三層小樓便是大禮堂背麵的辦公樓,我們的目的地社聯就在這裏。

“司明辻同學也要去嗎?”

“嗯,我正好也找社聯的人有事。”

楊沫沫眨了眨眼睛,並沒有深問,隻是笑著點了點頭率先走了進去,我也立刻跟了上去。

這個辦公樓隻有三層,而且無論是從外麵還是裏麵看都顯得有些老舊,不過還算整潔,我們沿著左手邊的樓梯上到二樓之後,便走到左手邊第三個門,楊沫沫抬手輕輕地敲了敲門,寂靜的樓道內便想起了沉悶的“咚咚”聲。

隨著門軸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個穿著一身略顯肥大的西裝的男生從門內探出半個身子,這個人大概一米七幾的樣子,眼睛細長,戴著眼鏡,尖下巴,身材也瘦得不行,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竹竿,從門裏探出來的時候我甚至擔心他會不會一不小心就從中間攔腰折斷。

看到我和楊沫沫站在門外,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厚厚的鏡片開口問道:

“你們有什麽事?”

“不好意思,我是來送女籃的社團活動報告的。”

“哦,給我就行。”

竹竿男從楊沫沫手裏接過記錄,也不看就繼續問:“還有事嗎?”

“我沒了……”

楊沫沫後退了一步然後看向我,我自然也懂她的意思,於是向前走了一小步,掛上笑臉開口詢問:

“你好,我是文學二社的司明辻,那個,應該是昨天,有人遞交了一份我的退社申請書,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或者你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文學二社?退社申請書?”

竹竿男皺起了眉頭,然後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昨天可是周末,社聯是沒人值班的,哪會有人在這時遞申請書?肯定也沒人看到你說的那個人。”

“可是確實是有人遞交了我的退社申請書……”

“昨天這裏沒人,你再怎麽說也沒人,還有別的事嗎?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竹竿男看起來更是不耐煩了,眉毛像毛巾一般緊緊地檸了起來,楊沫沫在一旁看不過去,張口想要幫我再問問,被我攔下了。

“那好吧,真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了。”

“嗯嗯,沒事。”

說完竹竿男立刻就將門關上,謹慎匆忙得就好像房間內藏著什麽秘密一樣。

雖然我感覺肯定有貓膩,但是我也沒什麽興趣。

“你從文學二社退社了?”

在想著樓梯離開的時候,楊沫沫果不其然地向我發出這個疑問。

“啊……是被人惡作劇了,那退社申請書不是我寫的,我是‘被’退社。”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聳了聳肩,而楊沫沫則是一臉生氣的表情。

“是誰幹的惡作劇啊?真無聊!”

“確實很無聊,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從這裏打探出是誰幹的了呢。”

我回頭看了一眼社聯辦公室的門,走廊裏昏暗的燈光隻能勉強照清門旁掛著的“學生社團聯合會”的牌子,整幢樓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能聽到的隻有我和楊沫沫的聲音,還有樓外偶爾傳來的人聲和車聲。

“這樣吧,我之後也會幫你問問,別看我這樣,我在學生會這邊還是認識一些人的。”楊沫沫笑嘻嘻地拍了拍胸脯。

“啊,那多麻煩你啊。”

“那有什麽麻煩不麻煩,我還沒有謝謝你當時救我的恩情呢,這次也不過是個小忙而已。”

“那有什麽恩情,那種情況大家都不會視而不見的。”

“總而言之你就是幫了我很大的忙,現在也讓我回報一下吧。”

楊沫沫不讓我再繼續說下去,我隻好就此作罷,點頭道謝。

“既然這樣的話,關於幸澤宇的事情如果有什麽問題或者困難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哦,我肯定會幫你的。”

“都,都說了我對幸澤宇同學不是……”

楊沫沫的聲音說到最後小到幾乎聽不清了,而我也是打著哈哈佯裝沒聽到。

“啊,對了,我還沒有你的聯係方式。”楊沫沫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浮誇地敲了一下手心,岔開話題的意圖十分明顯。

“這樣的話我們加個好友吧,順便手機號碼也給你。”

“啊,那我也……”

我們簡單地加了微信好友,互換了聯絡方式之後,也差不多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總之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我宿舍在東區。”楊沫沫用手指了指東麵,東區的宿舍樓離這裏還是有點距離的。

“啊,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學校裏又沒什麽危險,而且現在也不是很晚,你先回去吧。”

楊沫沫謝絕了我護送的要求,從樓裏走出來之後對我揮了揮手便向著東區的方向離開了,而我回家的方向則是與她相反。

“那就先回家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借此放鬆一下心情,今天的事情雖然不順,但是對於惡作劇的人我是有了一點頭緒,這樣的話,隻要明天再去問一下基本上就沒問題了。

不過今天注定是無法讓我能夠安寧的日子,無論是安寧的開始還是安寧的結束,就在我離家隻剩下一小段距離的時候,我的視野中再次泛起危險的紅色,緊接著“危機推送”便自作主張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而其中的內容,更是讓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三個小時內,找到童萱並救下她。”

救下她?童萱陷入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