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被徹底壓製住,半天都動彈不得。
他嘴角溢出殷紅的鮮血,目光卻始終都在霍傾卿的身上。
無數的回憶,此刻都在他腦子裏噴湧。
可噴湧了一陣子後,他卻找不到和霍傾卿曾經溫暖的時光。
在記憶力,霍傾卿常年征戰沙場,也常年不在他身邊,軍營裏傳來的消息,讓他坐立不安。
他不是害怕霍傾卿和別的男人廝混,隻是害怕,霍傾卿移情別戀。
霍家有能力捧他上帝位,就有能力捧第二個人上帝位。
他們之間,沒有琴瑟和鳴,隻有,陰謀算計。
“幸好,你不是她。”
楚寧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眼前的這個霍傾卿,再不是以前的霍傾卿。
他噴出一口鮮血,就算無比慘烈,也有常年被訓練出來的帝王之氣。
他努力地站起身,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挺直了腰板:“霍傾卿,你不是她。”
旁人不懂這話,但霍傾卿懂。
楚寧素來驕傲,這樣狼狽,這樣慘烈,他的心高氣傲又怎麽能夠讓原主看到。
他從來都在利用原主,從頭到尾,利用的幹幹淨淨。
霍傾卿嘴角勾起冷笑:“幸好,我不是她,否則讓她看到你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連下三濫的藥人都敢做出來,豈不是要帶著悔恨去輪回轉世?”
她一邊說,一邊走,走到楚寧的跟前,仰起頭來和楚寧對視,眼神銳利宛如小豹子。
楚寧的眼睛稍顯遊離,因為重傷,眸光凝聚不成。
可就算如此,也一點兒都不影響他周身的帝王之氣。
“霍傾卿,就算你殺了朕,我大梁還有那麽多皇室宗親,你以為,你殺得完嗎?大陰陽師,嗬嗬,就算你是大陰陽師又如何,還不是被我大梁的帝師,玩的團團轉。”
楚寧笑的猖狂,驀地喉頭一甜,暴吐一口汙血。
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眼角卻都還帶著笑意。
霍傾卿鬆了口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七殺神君都還沒有現身,大約就是和寧盈之前為求保命說的那番話一致了,每月二十左右,就是楚寧最虛弱的時候。
他們應該不知道,那不是楚寧最虛弱,那是七殺神君最虛弱的時候。
神識,總歸是會累的。
特別是在和她大戰了一場之後,大約,陷入了沉睡了吧。
“楚寧,再見吧。”
霍傾卿用匕首割開掌心的皮膚,血液順著皮膚紋理而下,一滴,兩滴,三滴……
血珠子匯聚在半空中,久久停歇。
金色的蓮花,自血珠子裏綻放,迅猛包裹住血珠子,蓮花急速盛開,緩緩往上飛升。
金蓮在楚寧的頭頂停下,已經達到了盛開的巔峰。
楚寧沒有任何驚慌失措,隻是輕輕地閉上眼睛,在進行調息後,才緩緩地說道:“霍傾卿,你以為你當真能殺得了朕嗎?”
“隻要七殺神君不現身,本座就能送你去輪回路!”
霍傾卿屏住了呼吸,極力地用靈力將金蓮推到了極致。
要用靈魂裏麵藏著神識的人走,得耗損不少。
但她已然做好了準備。
“去死吧!”
金蓮開到極致,花瓣簌簌而落,每一片都落在楚寧的周圍,形成八卦合圍之勢。
六十四到金光衝上天,將楚寧包裹起來。
那是一個為他量身定製的牢籠。
這是他們第三次正麵交戰,她知道楚寧有什麽手段,所以,斷然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殺了楚寧的機會。
可就在霍傾卿即將打開輪回路,要強行把楚寧塞進去時,一道黑氣宛如巨蟒一般,從天而降。
來了!
霍傾卿往後避讓,那條巨蟒環繞在楚寧的周身,黑色的氣息將所有的金光全都吞噬幹淨。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霍傾卿忍住胸口處的悸動,以及瘋狂,她穩住了身形。
直到巨蟒的黑氣散開,一襲黑袍的麵具人,赫然就平行在半空中。
從天而降,半懸空中,如此一看,此非神人又是什麽?
“師父,是您嗎?”
霍傾卿往前走了一步,近在咫尺,她卻覺得萬分陌生。
那人帶著麵具,看不到臉,渾身也都被黑袍子包裹起來。
“帝師!朕命令你,將須彌山夷為平地!”
楚寧近乎瘋狂,他早就想做了。
天一樓,須彌山,都是礙眼的。
倘若這些,在南祁,他犯不著生氣,犯不著大動幹戈,可偏生在北梁。
須彌山就在他北梁境內,但從不按北梁的律法行事,甚至他們不僅僅使喚不動天一樓,甚至,天一樓還握著他們的把柄,叫人夜不能寐。
“師父,真的是你嗎?”
霍傾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倘若師父就是北梁的帝師,那藥人也都是師父製作出來的。
如此有違倫常,有違天理的事,師父也做?
“帝師!朕命令你!將須彌山夷為平地!”
楚寧叫囂著,瘋狂著,顧不得身上的傷有多痛,他此刻就隻有一個目的,讓這裏的所有人,全都覆滅,全都化作虛無!
一道黑氣,自黑袍子裏緩緩而出,那雙還露在外麵的渾濁眼睛也被黑氣占滿。
眼白都變得漆黑,恐怖的不可方物。
刹那,地動山搖!
山間有大石頭不斷地往下落,他竟可搬山動海!
霍傾卿都愣住了,這麽強悍的力量,還是個人嗎?
一道黑光,朝著霍傾卿就射了過去。
霍傾卿來不及回神,隻聽得耳邊有鳳棲梧慌張的聲音——
“阿青!”
緊接著就有一個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撲到,後背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好像皮肉都要被撕裂了一樣。
鳳棲梧“噗”地吐出一口汙血,麻利地擦了下嘴角,擔心地將霍傾卿扶起來:“阿青,你沒事吧?”
霍傾卿愣愣地看著那黑袍人,卻是不敢相信。
須彌山,就要塌了!
山下的北梁大軍慌的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撤。
山石滾落,打傷了不少人。
山上也有人不慎摔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這個黑袍子的麵具人。
如果是師父……
不,不是師父!
從小,師父就教她要以蒼生為重,她的存在即為蒼生,可眼前這個人,卻將天下搞得天翻地覆。
霍傾卿推開鳳棲梧,眸子裏麵金色的光芒大甚,暴喝一聲:“你不是我師父!”
“倉古!”
殘害生靈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