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蔽日,到了夜裏,傾盆大雨下的屋簷上掉落的水都拉直了。

薑家的後院有下人正在巡邏,可都忍不住抱怨著:

“怎麽這個天都還能下如此大的雨?”

“雨季不都過了麽,再過幾日,怕是要入冬了吧。”

“你不懂,一場秋雨一場寒,這是要降溫了。”

“管他降不降溫,反正咱們這兒還不如北方冷呢。”

“這地上的水,怎麽看起來黑乎乎的?”

“你眼瞎,這哪裏是黑乎乎的,分明是暗紅色。”

護院左一句右一句地說,可說著說著就覺得事態不對勁。

雨水怎麽會有暗紅色,除非是……

“出事了!”

“殺人了!”

青州城第一大家,薑氏府邸之內,竟然有人行凶。

此消息一出,整個青州城都震**起來。

不出一個時辰,青州太守何壽仁也匆匆趕來。

此時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他睡得正香就被門外的緊急敲門聲給吵醒,原本還有些許起床氣在,結果在聽到說薑家出事了,登時就清醒過來,立刻往這邊趕。

死的,不是別人,正是薑家的家主薑凜逢!

他殺。

凶器還插在薑家這位尊貴的宗主胸口處,一擊即中。

薑洺在看到父親屍體時,哀嚎一聲後昏了過去。

丫鬟們趕緊將人抬到一旁去,心中不免對這位已到中年的女人生出同情。

真是命運多舛啊,克父克母克夫呀。

原本是人中龍鳳應該嫁給永安王為妃的,結果哪知道千挑萬選,選了個短命的,又生了個弑父殺君的孽障,現在又因為孽障,親爹也死了。

一時之間,‘克星’的閑言碎語滿天飛。

霍傾卿被吵雜聲吵醒,她這一覺睡的昏昏沉沉,睜開眼就覺得頭異常的疼,推開窗戶看到外麵是拚命往花園奔去的下人,她穿好衣裳,撐了一把傘也往那邊去。

等她走進了一看,卻宛如被雷電擊中——

薑凜逢死了?

“怎麽回事?”霍傾卿走上前去,身子恍惚著,頭又開始劇烈疼痛了。

“是她!是她殺了我外祖父!”一直跪在薑凜逢屍體旁的溫青禾指著霍傾卿,惱羞成怒:“一定是她,殺人凶手!”

何壽仁怎麽敢聽這話,立刻駁回溫青禾的話:“休要胡說,霍將軍怎麽能夠殺你外祖父。”

“那這是什麽?”溫青禾激動的不得了,指著薑凜逢手邊寫下的一個“亻”:“這不是傾字的偏旁是什麽?”

她言之鑿鑿,一臉怨毒地咬牙切齒:“霍傾卿,表哥你已經得到了,我也承受了應有的報應,為什麽你還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庇護我的外祖父?我外祖父雖然偏愛於我,但你也不至於狠下殺手呀!”

她說的就跟真的一樣,連何壽仁都動搖了。

他們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在薑凜逢的手下方有這麽一個奇怪的字,但一直都想不通這是什麽,忽然被溫青禾說出來,竟是恍然大悟。

可,當真是世子妃做的?

“霍傾卿,你好狠的心啊!”

“我狠心?”霍傾卿沉吟了片刻,“溫青禾,你別忘了,你有前科。弑父殺君,哪個不是你做的?要是我今日說你殺了你外祖父,也未可知!”

“你冤枉我!”溫青禾作勢就要站起身來打霍傾卿,可剛剛她站起來就摔了下去,摔的極其慘烈,原本就滿是疤痕的臉再一次被磨破了皮,看起來就很猙獰:“我都這樣了,你還要冤枉我,霍傾卿,你好歹毒的心啊!”

所有人齊刷刷地將注意力全都落在霍傾卿身上。

的確,溫青禾受傷不良於行的事千真萬確,就在白天大夫才來過,怎麽能夠殺得了武力了得的薑家宗主。

饒是她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能力啊。

“這也確實……”

何壽仁指了下一旁的衙役小哥,衙役小哥趕緊將溫青禾扶到一邊去。

這種時候已經管不得什麽欽犯不欽犯了,現在在青州城內出現了命案,還是薑家宗主,他這個太守這個父母官是必須要管到底的。

何壽仁想了下,下了命令:“傳令下去,封鎖薑府,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入!”

他又湊到霍傾卿的跟前,朝著霍傾卿行了個禮:“霍將軍,為難你在這兒了。”

“不礙事,我本來就在這兒小住的。”

“誒?是和世子爺吵架了?”何壽仁八卦著,不是昨天才回來城的嗎,怎麽今兒個兩口子就分地方睡覺了。

難不成還是因為世子爺之前在婚禮上做的破事,身為世子妃的霍將軍還耿耿於懷?

霍傾卿搖搖頭:“要是和他吵架,我回霍府便是,來這兒做什麽。”

“也是,那霍將軍來這兒是為了?”

“她。”霍傾卿指著已經哭成了淚人的溫青禾,也不遮掩,“被楚寧要回去的前太後,費盡心思地回南祁來,保不齊又要做什麽幺蛾子。”

“霍傾卿!”溫青禾撒氣地一把推開還在安慰她的衙役小哥,“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什麽費盡心思,我都被梁帝折磨成這樣了,我已經遭到了報應了,你還要我怎麽樣?我的臉,我渾身就沒有一塊好皮膚,我到底得罪了你什麽,我隻是想在薑家,在我娘親身邊好好侍奉,我錯了嗎?”

“錯了。”霍傾卿斬釘截鐵,一點兒麵子都不給溫青禾,“你回來,就是陷她於不忠,陷薑家於不義,你知道你回來,有多少人要被連累著嗎?好不容易皇祖宗那邊才免了薑家株連之罪,你一回來,薑家這裏裏外外百十來口人,全都會因為你死無葬身之地!”

何壽仁登時不知該說什麽,霍將軍果然是口才了得,懟人懟的都這麽**氣回腸。

站在雨中哀悼自家家主的薑家人和下人們,都忍不住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瞪著溫青禾。

饒是溫青禾可憐,也抵不過他們要被連累這種大事。

霍傾卿深知人性,在保命麵前,其他一切都浮雲。

她走近了溫青禾,溫青禾氣的不得了咬牙切齒的,可她卻落落大方,絲毫不被溫青禾影響情緒。

她在溫青禾跟前蹲下,聲音細軟,僅有她們兩個人聽得到:“溫青禾,我知道是你殺了薑凜逢,我一定會找出證據,讓你不得好死。”

要殺溫青禾,很簡單,但霍傾卿很想知道,溫青禾此番費盡心思返回薑家到底有何居心。

否則就算她送走一個溫青禾,北梁也會送更多的溫青禾來。

薑家,到底藏著什麽,要讓溫青禾趨之若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