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太監見狀小心翼翼地喊了兩句:“少司?少司?”

然而身邊這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小太監沒辦法,隻得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少司!”,這聲出來,嚇得周有寶身體激靈了一下,回過神來後,一巴掌就呼在了他腦袋上,將那頭上的帽子都打掉了,小太監趕忙蹲下身撿起來重新戴好,聽見他罵道:“你是生怕嚇不死我是嗎?!”

小太監小心揉著腦袋不敢出聲,心裏罵罵咧咧,麵上卻還是舔著笑臉弓著身道:“少司恕罪,少司恕罪!”

周有寶沒管這人的作態,又往他身上給了一下,算是放過這件事,打眼一看,卻沒看見章升的人影,登時就急了,問道:“章都督人呢?”

“少司,都督早走了,就是您方才不知道在看什麽的時候——”

“走了?”周有寶愣住,也不再想其他的東西,抱著手中拂塵便向著慈寧宮的方向追了過去。

都不必費心想都督去那裏做什麽,今日那裏弄出了這麽大的事來,他周有寶用頭發想都知道,都督這是給華英公主善後去了!

唉,這都督攤上誰不好,竟是栽在了那舒寧宮的主子身上,模樣是好,但是這腦子總是不用在正地上,偏生還喜歡攪渾水,出頭的時候總是做那把被借的刀,連累地他們都督跟在後麵收拾爛攤子,真是令人傷腦筋!

宮裏的奴才都命苦,這腳底下的功夫都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周有寶火急火燎地追了半天,好在還是在半道上追上了。

他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氣喘籲籲地喊了句:“都督。”

冉扇沒應聲,徑直往前走去,驀地開口道:“這會兒功夫金鷹衛都在宮中追查刺客,現在宮中各處怕是沒幾處安生的,剛剛京城裏番子來了密信,說有鄭國的人埋伏進了後宮裏,把人都派出去,把這宮裏都給我看仔細了,萬不可叫人尋到機會渾水摸魚。”

都督這副嗓子不比他們,從來都是溫潤如玉的清冽之感。然此番話落地,莫名地讓人心頭泛起涼意。

周有寶心間驚駭,臉上卻沒顯露分毫,拱手抱拳道:“都督安心,奴才定然叫人看住這宮中四處,不會讓那些探子有作亂的機會。”說著聲音頓了一下,悄然地瞥了一眼麵前之人的臉色,試探性地問道:“都督,華英公主意圖毒害老祖宗一事鬧得宮中起了一番風浪,怕是不好善了了,您覺得——”

冉扇麵上帶著疲色,揉了揉額角揮揮手,“總歸是陛下的骨血,沒什麽大事。”

周有寶點頭應下,接著問道:“都督,先前手下拖延首輔入宮之路的那些人,如何處置?”

“全都殺了吧,切記不要留下活口。”冉扇聲音淡淡的,提起靴子邁過了慈寧宮前的門檻,“動作幹淨點,那位首輔大人手眼通天機智無雙,萬不可讓他捉住把柄。”

“遵命!”周有寶道:“按著您先前的囑咐已是安排妥當了,這口鍋直接扣在張閣頭上,隻有咱們自己人知道。”

料事如神這幾個字,雁晚杏倒是也占了其中幾分。

事情正如雁晚杏所料想得那樣,簡直絲毫不差。隆華宮裏回**著華英公主的哭喊聲,直言要拿白綾上吊以死證清白,嚇壞眾人。另一邊的冉扇也是唱念做打樣樣俱佳,一麵跪在地上一麵聲情並茂哭訴冤情,一字一句都不帶結巴的!

沉帝一直表現出毫不猶疑嚴懲凶手的樣子,可太後娘娘半夜清醒過來,還嚴厲訓斥了李嬤嬤,證明了華英公主的清白,說真凶另有其人,這消息來可真是及時!

既然連太後娘娘都發話了,皇帝也樂得就坡下了,將此事暫時放下。唯有華英被罰麵壁思過,原因是大鬧隆華宮,毫無公主儀態。

雨停在半夜,風卻沒有停歇,呼呼地刮過來,攥緊窗屜子,驀然便將桌上的燈燭熄滅了。

半夜,一場傾盆大雨也隨著此事落幕而停了,窗外暗影搖曳,狂風吹進來,竟是將屋內的燭火盡數吹滅。

這風好像一位半夜暗潛香閨的風流郎君,吹熄了蠟燭又引來月光,輕哄著美麗的姑娘。可惜**的雁晚杏半點都沒賞月的心思,輾轉難眠,隻愣愣地看著窗外的嬋娟出神。

白日裏的事讓雁晚杏止不住心中的思慮,太後與步筠到底是什麽關係?還有那個苗疆樂師和步筠又有什麽關係?又或者這三者之間也有牽連?可因何牽連呢?

雁晚杏越想越睡不著,她從未去探究了解過步筠的家人和身世,從記事起步筠便已身處高位,一向是孤清傲骨孑然一身。以往未曾察覺有異,如今細想卻是處處存疑。家中一脈單傳的不隻他一個,可是父母俱亡,是因何而亡?逢年過節時無論是本族還是母族都沒有親戚朋友往來!

俗話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步筠位極人臣,竟然無親友前來投奔,真是怪異!

雁晚杏忍不住又翻了個身,床尾的玉如意在月光之下泛著深幽的綠,吸引了雁晚杏的目光,心下歎道:玉如意雖好,可惜世上的事十之八九是不如意的!

雁晚杏心中一團亂麻理不清,卻被背後的輕響一驚,頓升警惕。順手將一柄精巧的短劍握在手中,在**旋身而起,劍尖直指入室之人要害。

還未等雁晚杏質問此人,清涼的月光已經先一步照出了此人的身影,冰綃為衣,容顏如玉,一言不發地望著她,一身光華也不比這月色遜色幾分。

雁晚杏認出了來人,忍住驚詫收回了手中的短劍,赤足走到他眼前,悄聲道:“夜已深了,大人有事找我?大人來此可有人知曉嗎?”

話一說完雁晚杏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半夜闖入女子閨房這種事情怎麽可能讓別人知道,讓別人知道首輔和公主半夜私會很光彩嗎?雁晚杏有些窘迫地看著步筠,可步筠什麽沒說隻是注視著她,這副模樣讓雁晚杏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小心探問道:“你現在……是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