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也不高,傷不著筋骨,但公主身子骨可嬌嫩得緊,哪讓她磕著碰著過,所以這便摔了個吃痛。這下整個身後都磕在那石板路上,華英整個表情都擰巴在了一起,眉頭緊鎖,而在旁的鶴兒可算反應過來,趕忙小步過來蹲下扶起公主,焦急道:“殿下,殿下您沒摔著吧?……快起來快起來,殿下……”
華英從喉頭擠出幾聲悶哼,借著鶴兒的力才緩緩站起,一隻手揉著腰和腿,另隻手指向麵前這男人,挑眉瞪眼:“狗奴才,你竟然想謀害本宮!本宮告訴你,隻要本宮隨便說個不舒服,你十條命都賠不起!”
冉扇笑的眼神很是純真,抱拳朝她彎腰,倒是一副真心誠意的模樣:“上天有眼,不是殿下您自己說的話麽,奴才也是聽命行事,不敢有違嘛!”說著語氣也激動了起來,卻帶上了些許哭腔,像個忠心在玉壺的模樣:“奴才將自己置身險境,隻為護殿下平安,本想守好本職,從不敢邀功,卻被公主說成謀害,奴才實在百口莫辯!”
好個口齒伶俐的奴才,也不知其做了什麽,隻聽他說的像模像樣。
華英被噎話,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去辯駁,氣得胸悶,腦袋漲漲的。隻是拿手指指著對方,說了幾個“你”,也不知該如何講了,隻能用眼刀狠狠地剮著他。
在旁的鶴兒哪忍主子受氣,便抬高嗓子說道:“哪來的不長眼的,既沒有對公主行禮,還在這胡謅,活膩歪了不成!”
冉扇笑俯下身,誠惶誠恐:“姐姐哪裏的話,奴才就是那民間唱戲的戲子,戲言更好聽罷了。”
“……”
著實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在紫禁城裏,誰敢戲弄她華英,也不知這哪裏來的不長眼的,還和她調笑!公主被氣得牙癢癢,挽了挽袖子叉起了腰,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了,尖銳著嗓子道:“狗奴才!本宮說上一句,就是步筠也會禮讓三分!就算你是相府裏頭的人,本宮隻要說上一句,那殿下太監的名冊裏就會有你的名字,你也莫想要這般的逍遙!”
冉扇笑支起身子,挑眉看向公主道:“實話講,奴才也想侍奉公主在側,無奈……”
讓人如沐春風的音調,就這麽闖進華英的心門。他眼底有些許亮光,看她的時候熠熠奪目,就仿佛三月暖陽一般,讓人看見其中漣漪般的深情。華英愣了一瞬,就那一瞬,好似溫度上升,讓她的手心有了一層薄汗。
無奈……無奈什麽?公主蹙眉,想知道他接下來的話,後者卻不緊不迫,於是她這便要問,但聞遠處有腳步聲靠近,她便和鶴兒一同轉頭看,見一堆人朝這邊趕著,看服裝首飾卻猜不透他們的身份。
冉扇笑也朝那邊看了看,緩緩一笑,突地俯首在她耳邊說道:“奴才不宜多做停留,殿下,想見我時自然會再見。”
一股熱氣噴灑在華英的耳骨,有一種曖昧的感覺。過後便是絲絲涼意,撓著心扉。而他的唇也若有若無地蹭上了她的耳尖,讓公主有點手足無措,麵頰上也更飛紅霞,而再抬眼後隻能看見紅衣翻飛,隱沒在高牆的簷角。
心上突然有些堵,華英伸手為自己撫著,呼吐了幾口氣,才把那奇怪的感覺驅散。但是卻又一點悵然若失,這麽的一個人,是救下了她,但她連個名字也不曾問……她轉頭看鶴兒,而鶴兒還在看遠處的那一堆人,並沒往她這邊看。於是公主鬆了口氣,才放下心,便咳嗽兩下以緩解尷尬,才對鶴兒說道:“不許對外說今日之事,懂麽?”
“是是是。”鶴兒趕緊點頭,很是知道規矩:“殿下放寬心,今兒您這顏麵有損,奴婢知道什麽不該說的。”
她頓時又皺起了眉頭:“你這丫頭也想受罰是麽,還顏麵受損……”
這二人正說著話,那邊的人已經走近了。打頭的男人腰上係著金絲鸞帶,步伐沉穩有力,而麵容堅毅,看著很是成熟和板正。但眼底空落落的,仿佛無凡物進眼,他身後跟著一隊錦衣衛,飛魚服整齊貼身,腰配繡春刀,氣勢便一下壓倒過來,讓人覺其威嚴。
這便是令眾人都怕的一個人,公主也不例外。不過此刻很是訝異,剛才才在遊廊上看見他,怎地這人是千裏眼還是順風耳,這便能找著她了?想來想去也不知為何,華英隻得認慫,收斂了自己那點傲氣,扯起嘴角朝人哂笑道:“步大人來了。”
步筠並無多餘表情,而是直直走到她跟前,作揖道:“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見諒。”
華英便抬了抬腦袋,連地擺手道:“大人什麽話,沒什麽迎不迎的,本宮是一直聽聞首輔府畫梁飛棟,建的美麗,這才生了好奇心和皇子過來一趟,參觀參觀。”說罷便左右一看,疑惑道:“宇文棵皇子哪兒去了?”
步筠便道:“近來課業也多,皇子戲耍久了便乏了,臣已經差人將殿下安頓去廂房歇息。”
課業多?公主蹙眉,撇了撇嘴,這紫禁城裏的皇子們,就她這個弟弟性格頑劣,就因為母妃得寵,也是長子,就一直任性玩鬧,還做課業?做夢呐。以前幾個老師被氣成什麽樣了,父皇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才找步筠治他,方才聽話一些。
華英在這點上還是很欽佩步筠,便點點頭,表示了解:“那勞煩步大人……”說罷,突然又問起:“大人,今天這戲班子是哪家?”
這邊還沒說完,碧海閣卻過來一個人,拿著拂子喘氣,眾人一看,來人是宮中禮監秉筆的李三金。
他是跑著趕路而來,所以額上都是汗珠,但撲通一下跪在兩人麵前,不忘行禮:“奴才拜見公主,拜見首輔大人……”
華英心下一沉,知道興許自個兒這回攤上麻煩了,這就偷溜出宮,以為可以毫無痕跡,沒想到都已知道了,所以麵色很差,口氣也不甚好:“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