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升的唇角微微向上挑起,眉眼間的神色似乎在哪見過。她歪了歪頭表示非常疑惑,卻見他探手撫上自己的臉,居然硬生生的從上麵撕下來一層人皮。
她驚愕地瞪大自己的雙眼,腳下踉蹌著向後退步,銅鶴燈台被打翻,聲響非常突兀,燈油也撒了一地--眼前這張臉眉眼英俊如畫,一顰一笑皆是絕色。
竟然是步筠!
守在殿外的一眾宮人原本就很是焦急,聽見了裏麵這一番響動哪裏還按捺得住,然而還未邁出一步便被兩把駭人的大刀給迎麵攔了下來。迷離的夜,燈火煌煌映照冷刀的精光,瞧得人心中一緊。
鄭有寶朝幾人一睨,臂上的拂塵揮了一揮,趾高氣昂道:“都督有令,無傳召者絕不得入內,違者,殺!。”
在紫禁城中,掌印太監的話在某些時候比這主子都管用,章升說一,一眾宮人肯定是沒有人敢說二。桂花不敢違抗,隻能在外麵地幹著急。章公公也進去好些時候了,隔著一扇門聽不清裏麵的人在說些什麽,隻隱約能判斷兩人似乎在爭執,劈裏啪啦的似乎還摔了不少東西,這聽著,怎能不讓人著急!
桂花雙目赤紅,拿手一直抹著自己的眼淚,朝有寶祈求道:“鄭公公,咱們宮裏真沒有什麽刺客,我們根本沒看見什麽人,您怎麽不信呢?都督都進去好些時候了,別不是有什麽事吧!”
女人的眼淚有時候比那刀劍還管用。這丫頭哭得眼睛像兔子一樣,可憐兮兮的模樣教人感覺很是可憐,有寶看幾眼便覺得自己裏外不是人,因而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斥她:“沒個出息的,有什麽可哭的?都督和公主在裏頭,還能出什麽事兒?你還擔心都督能把公主給怎麽著了不成?”
桂花聽得一愣,半晌才回過神來,心道這話說得可真隱晦,這是在提寬慰她章升是個太監,根本就沒法兒對公主怎麽樣?她皺緊了眉頭跺跺腳,心中幹著急,口裏道:“公公您可誤會了,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怕章公公不願相信殿下,再讓殿下受了委屈!”
有寶歪著頭看她,帶著一副非常無奈的表情,道:“這話可是不對了。殿下是什麽人,那可是金枝玉葉,天底下哪有人敢讓公主受了委屈?都督隻是擔心殿下的安危所以才進去查看一番,你何必如此擔驚受怕。”
是麽?說著不敢讓殿下受委屈,那裏頭乒乒乓乓的又是什麽個意思?桂花一臉的我不信,張了張口正要說些什麽,裏頭又傳出砰的聲音來,頓時把在場的各位都嚇了一跳,她膽戰心驚,撇了眼那一把把繡春刀吞咽了一口口水,同有寶兩個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麽。
雁晚杏被震驚得微張著紅唇說不出話來,伸手指著他驚異道:“竟然是你……怎麽可能是你!”她感到自己的大腦混沌不清,這倒是怎麽一回事,這人分明是當朝的首輔,什麽時候變成了尚禮司的掌印?
之前種種的畫麵如走馬燈似的在腦內流轉而過,她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下就是去了思考能力。步筠……章升,難道章升和步筠根本就是一個人?她非常的困惑,轉念又搖搖頭,不對。
白天的章升同晚上的章升哪裏都不像是同一個人,或者說……白天的掌印另有其人,夜裏的章升才是他假扮的?
這個真相可以說有些荒唐,堂堂一個首輔竟然假扮一個太監就為了混入內廷,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此說來,那些夜裏她見到的人都是他一個人,什麽樣貌被火所毀,什麽心中甚是愧疚,這裝模作樣的本事還真是高明,當真是可笑又可恨!他這樣做,這樣玩弄她,拿她當什麽?當猴耍嗎?
雁晚杏怒不可遏,憤然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竟然扮作另一個人想方設法戲弄我!”虧她還非常認真的在他跟前裝什麽金枝玉葉真公主,他心裏一定都笑得不行了吧!這人怎能如此可惡!
步筠卻隻是冷靜地望著她,沉默著,好半晌才道:“我並不想戲弄你,這不是我本意。”
嗬,是麽?她非常生氣,眼淚包在眼眶裏一直打著轉兒,拿手捂住鼻子微微抽泣,別過頭揚手指門外,合微眯著眸子道:“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他卻沒有動。
雁晚杏雙手收握成拳,十指的指尖用力的掐盡掌心,說不出心頭這種奇異的感覺。她轉頭朝他覷一眼,見他根本就沒有動有,頓時更加氣惱,拔尖了音量朝他喊嗬斥:“你記得也說過,如今我已經是公主,我說的話你你是沒有聽見沒,還是說你想抗旨麽?還不給我滾出去!”
她氣得渾身發抖,不想再看見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正要轉身,忽然一股子寒意瞬間從身體各處傳來,如洶湧的海浪在拍打,叫人措手不及。
她麵色瞬間失去所有的血色,口裏溢出一聲痛苦的聲音,天旋地轉之間,她渾身一軟站不住了,直直的倒下去,落入一個很是冰冷的懷抱。
一切都是瞬時之間。和從前一樣,紅蟬蠱的蠱毒發作非常的突然,沒有絲毫的征兆,叫人措手不及。雁晚杏麵色慘白,隻覺得渾身像被冰冷的冰塊凍在一起,身體的每一寸肌理都逐漸變得冰涼,薄薄的冰霜從心口的位置逐漸的向四肢走去,最終覆上全身。
冷,好冷。
蠱蟲在體內肆意的遊走,身體的每一處都像被利刃用力的挑開,劃破四肢百骸,痛得幾乎叫人想要一了百了。寒冷與疼痛如打浪般一次次的席卷著她的身體,她的神經,似要硬生生將她的骨血拆分開。她的雙眼緊緊的閉著,雙臂環抱在胸前,緊緊蜷縮在一起,似乎這樣就能緩減一絲痛苦。
靈台混沌不堪,迷迷糊糊間進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幽冽的冷香包裹著她,將人整個兒都覆蓋起來。腰上的兩條鐵臂禁錮著她,極用力,箍得她感到了疼痛。她眉頭得結越來越用力,想抬眼看,然而眼皮子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絲毫,想盡辦法也沒有力氣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