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晚杏不以為意,輕輕挪了挪身體,嘴中安慰道“咱們翠玉閣缺的東西,其它地方一定都缺,大熱天的內官監恐怕早忙瘋了哪能顧得上我們。你別著急,我沒覺得熱,心靜自然涼嘛。”

心靜自然涼,也就自己家這個主子脾氣這麽好了!得虧是個公主,沒多少人欺負,若是個嬪妃,這副溫溫吞吞與世無爭還處處為下人們著想的性子,遲早讓人當槍使,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您就替別人著想,替別人說話吧,我們都熱成什麽樣了,唉”桂花嗤了聲兒,忽地又想起了一些事情,邊給雁晚杏扇扇子,邊朝外張望,望不到自己想要的,就皺起眉頭低聲咕噥:“奇怪了,我早就讓小李子去內務衙門領咱們翠玉閣這月的錢糧了,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回來呢,別不是遇上什麽事了吧……”

雁晚杏正要寬慰桂花不要想那麽多,還沒來得及開口,珠簾便被人從外頭打起來了。雁晚杏好奇地抬眼去看,隻見玥淺拖著步子緩緩挪了進來,清秀的麵容小臉皺巴巴的,神情不太好看,背後還跟著個白白淨淨的圓臉小太監,同樣低著頭皺著臉。兩人走到跟前兒來給她行了禮,口裏道:“殿下萬福。”

雁晚杏見情況不對,也不困了,扶了桂花的手便從榻上起了身,用目光在玥淺麵上打量了一遭,又瞧了瞧眼那小太監,嚴肅的微微蹙眉:“出了什麽事?你倆人臉色這麽差,起來回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歎了一口氣,紛紛先言謝,後才緩緩直起身。玥淺見那小太監不說話,側目瞥了一眼他,口裏焦急的說道:“殿下問你話呢,還不快一五一十地稟告。”

宮中規矩重,奴才不能直視主子,多看一眼都是大不敬。但是此時這個規矩對小李子來說好像是莫大的保護傘,他的頭快要低到地上了,良久他才哭喪著一張圓臉顫顫巍巍道:“回殿下,奴才沒本事,奴才罪該萬死,這月的錢糧沒能領足,內務府的人扣了……”

“什麽?!”桂花首先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同時怒發衝天,剛剛壓下的火氣瞬間爆發,不及時給冰塊且算你內官監的人被纏住了,克扣錢糧不是故意針對我們是怎麽的,於是大聲喊到:“錢糧沒能領足?內務府那一幫子狗膽包天的東西,連咱們翠玉閣的錢糧也敢克扣?還有沒有王法了!讓不讓我們過了!”

“桂花姐姐您小點聲兒吧,內務衙門的張公公說了,削減咱們翠玉閣的用度,全是皇後娘娘的意思……”小李子滿臉的無可奈何,又怕生出事端,他抱著拂塵看一眼桂花,又道,“若不是皇後發話,誰敢在咱們公主太歲頭上動土呢!皇後娘娘擺明了跟咱們過不去。。”

皇後娘娘?雁晚杏眸光微動,滿心的大惑不解。平白無故的,皇後為什麽要削減她宮中的用度,這不是成心和她過不去麽?想不明白,這段日子她絕沒有開罪過皇後,甚至連坤寧宮的地界兒都鮮少涉足,無端端的,皇後為什麽這麽做?

她皺眉,問小李子道:“張公公有沒有說是為什麽?”

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雪白的麵皮顛起細微的波浪,“回殿下,奴才低微,哪兒配打聽皇後娘娘的心思呢。”哪怕他明白,他也不能說,人微言輕,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他一無所知,桂花那頭卻猜到了什麽。立刻咬牙切齒地跺了跺腳,衝動地什麽也不管了,立馬開口裏怒罵道:“這還用問為什麽嗎?惠妃娘娘三天前就出宮省親去了,老祖宗和大家昨日又去了昭覺寺還願,宮裏當家作主的隻有皇後了,沒有人管著她,也沒有人護著您了,她本來就看您不順眼,現在她還不變著法兒地整治您!”

這番毫無遮攔的話聽得雁晚杏麵色大變,冷下臉狠狠剜她一眼,壓低聲音斥道:“嫌命長了還是怎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當心禍從口出!再說,皇後娘娘是你能編排的人嗎!”

桂花滿心為她不平,見雁晚杏不聽勸,這會兒氣上心頭聽不住勸,仍然我行我素不依不饒道,“奴婢說錯了嗎?堂堂一個國母做這些個不光彩的事,克扣自己家公主的錢糧,不知道糧食就是生命嗎,再說了,敢做還不敢教人說嗎……”

話音未落,忽然重重一記耳刮子便落在了那張白生生的臉上,突然小臉上印上五道鮮紅的指痕。沉悶的一聲脆響平地乍起,殿裏殿外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當即雙膝一彎全部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桂花驚呆了,抬起手捂住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打她耳光的人,顫聲道:“殿下……”

右手火辣辣的疼,雁晚杏麵上一派冷然,別過頭寒聲道:“送到浣衣局去,什麽時候口無遮攔的毛病治好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公主向來是個好脾氣,誰見識過她發這麽大的火。玥淺和小李子都有些發怔,跪伏在地相視一眼,愣是誰也沒有動。

雁晚杏眉頭擰起,一眼瞥過去:“本宮的話都沒聽清?好啊好啊,堂堂碎玉軒竟容不得我做主了?!”

這話驚得眾人如夢初醒,玥淺朝桂花覷了一眼,那丫頭似乎嚇傻了,捂著臉跌坐在地上,一臉的不知所措,雙目紅紅的,像是立馬就要流下淚珠兒來。她向來看不慣這丫頭,可日子長了還是有些感情,心中難免不忍,因思量了陣兒道:“殿下別動怒,桂花想也是知道錯了,今後斷不敢再犯的。”說著便朝不住桂花遞眼神。

桂花反應也快,見玥淺替她求情,連忙順著杆子往下爬,麵上涕泗交錯地磕頭,口裏連聲道:“是是,奴婢真的知道錯了,殿下別生氣,奴婢不該編排皇後娘娘,奴婢不該以下犯上,奴婢罪該萬死,但奴婢舍不得離開您,您要打要罵都行,千萬別把奴婢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