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啼啼,死纏爛打的讓人心煩,雁晚杏心下煩躁,合著眸子雙指揉摁眉心。雖說方才說的是氣話,這丫頭怎麽說也是步筠安排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一句話就真能打發走的,但這丫頭的嘴不知道給他找來了多少麻煩,他實在不想留了。她沉默了半晌,末了才擺擺手,神情疲乏,衝她無奈道“行了,起來吧。”
桂花哭聲一滯,眨著赤紅的雙眼,期待而又無助地看她,“殿下不生奴婢的氣了?奴婢保證沒有下回了!”
雁晚杏覺得身心俱疲。這邊的步筠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去應付,這會兒又莫名其妙的,出現了皇後,不知道為啥來插了一腳,她還得仔細想想如何應對,自然也沒什麽心情同這丫頭有過多的計較,隻是慵懶又不失威嚴道:“沒有下回了。你若一直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便找人幫忙管住你的嘴,並且我身邊不會留你這種人。”
桂花抹了把臉上的淚水,聲音顫抖的點頭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向殿下保證,以後肯定不會犯了。”
“你能記住就好。”她輕歎一聲,雙手一疊,開始繞圈圈,突然眼神一凝,望向玥淺,開口道:“幫我備輦,我現在就要去坤寧宮。”
玥淺微微一怔,“殿下此時要去坤寧宮,莫不是要向皇後娘娘討個說法?”說完用猛然搖頭,“皇上和惠妃娘娘都沒有在宮裏,殿下千萬不要亂來。”
“雖說忍一時風平浪靜,不過總有人會認為我翠玉閣是軟柿子。”在這世間,軟弱的人總會吃虧,隻知道隱忍根本就解決不了任何事情。雁晚杏輕按著發髻下了榻,平靜道,“姑姑不必憂心,皇後娘娘畢竟是大涼坤極,是我的嫡母,我自有分寸。”
皇後存心挑釁,一味隱忍根本就沒有任何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再說,自己畢竟是公主,盡管岑婉多有權勢,也無法直接扳倒她!
玥淺見主子態度決然,也就不再繼續勸說了,隻好附和著,隨即出門準備了。
來到坤寧宮時已是未正了,在這晝夜日頭最盛之時,灼熱的陽光甚至都可以將人給燙傷了。最起碼刮一陣風也好,偏偏隻有悶和熱,在屋裏待著到還好,那些候在外麵的宮人可就遭了殃,每個人都大汗淋漓,熱得難受,默默在心裏祈禱著下一場令人痛快的大雨。
皇後坐在杌子上搗鼓著香珠,這時,外麵的侍女過來報信,湊近其耳邊道:“娘娘,欣和公主駕到。”
聽到這個消息,那深邃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緩緩翹起戴著護甲的指頭,一身的尊華無法掩蓋。她抬起手中之物端詳著,開口道:“娉婷,看見了嗎,這可是太後賜予本宮的蜜蠟,無論是成色還是品相,都是上等的,不愧是老祖宗,擁有的東西都是極品。”
娉婷微微一笑,道:“娘娘畢竟是老祖宗親自選出來的皇後,豈能與惠妃那種狐媚相提並論。”
“老祖宗就是這麽偏愛本宮,”皇後的嘴角微微上揚,平靜道,“如此看來,本宮很快就可以跟皇上說一下欣榮和謝首輔賜婚的事情了,有老祖宗在,看誰敢有意見!”
這時,又走進來一個宮女,行禮匯報道:“啟稟娘娘,普照寺大德敬獻的送子觀音已經送來了。”
“嗯。”寧皇後輕撫琉璃耳墜,望向娉婷,“都聽太後的。”
陽光照耀著乾清宮以及後麵的交泰殿和坤寧宮。若從紫禁城的最高處向下環視,便可望見三座宏偉壯觀的宮殿連成一線,琉璃瓦閃著金光,不愧是令人向往的地方。
禦輦落地,轎簾輕開,侍者上前攙扶,一位白皙俊俏的美人便現身了。北方人多是身材高挑骨架大,而她是妥妥的南方人。身姿纖俏,顯得有些嬌弱,靈動的雙眸微眯著,在桂花的輕扶下站在坤寧宮前,整個人看起來都是萬丈金光。
立侍的宮人紛紛請安,道公主萬福。雁晚杏一臉平靜,淡淡應了聲,隨即便令眾人平身,沒有過多的言語,輕提起裙擺便經過眾人,入了殿。
巧的是,剛進殿門,她便迎上了寧皇後剛剛投過來的視線,後者微微笑著,“天氣這般炎熱,勞煩公主還特意過來看望本宮。”同時走向主位落座,並揚了揚手,指向玫瑰椅,“請坐。”
在紫禁城行事的人,自然練就了巧舌,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了,如果功夫到位,還怕混不出頭嗎。
雁晚杏也嘴角上揚,眼含笑意,給皇後請安後才落座。有宮女馬上奉上了茶水甜品,皇後伸手托起茶碗,輕撚碗蓋,緩緩的吹著茶沫兒,認真的望著水中漂浮的茶葉,笑道:“公主這番前來,是想跟本宮說什麽事啊?”
與人周旋就像行軍打仗,講的就是你來我往。雁晚杏一開始還在醞釀著怎麽說,沒想到皇後居然直接說了,那她也就不必繞彎子了。
不過總歸要做些樣子,她沉吟片刻,輕握著雙手,望向皇後,臉上的表情微妙,有著疑惑,有些醞釀,有著沉思,隨後才開口道:“回稟母後,今日,我身邊的奴才去內務衙門領錢糧,發現比起上月,少了很多……”微微一頓,抬眼端詳著皇後的神情,這才繼續道:“欣和此番前來,是想向母後求證一下,張公公所言是否屬實,是否為母後的意思。”
看她這副謹慎的樣子好好好,皇後很是得意。畢竟隻是個庶出的公主,一切都要聽她這個嫡母怎麽說。就算有一副狐媚的樣子,又能如何,並不能討好太後,就像她的娘,沒什麽出息。
她故作訝然,道:“哦,有這種事情?不過本宮並沒有下旨削減翠玉閣的錢糧啊。”說罷,轉身望向一旁的宮女,吩咐道:“趕緊提本宮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麽人,居然吃了雄心豹子膽,假傳本宮旨意,定不輕饒!”
旁邊的人應了聲,趕緊出去辦事了。皇後又轉身望向雁晚杏,作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無奈道:“宮中最忌諱空穴來風的事情。本宮一直坐鎮後宮,一切都在本宮掌握之中,無意間有了疏忽就容易讓人為非作歹。”說完頓了下,繼續道:“每個人都有失誤的時候,以公主的聰慧,總不會誤會本宮吧?”
在坤極這個位置上,手握鳳印,掌管內廷三宮六院,自然是精明無比的。先不說岑婉的智謀怎樣,隻看這真摯的狀貌便叫雁晚杏不由唏噓。這種女人,雖然暗地裏厭惡你,但明麵上卻要表現出一副大方親切的樣子,這個尊貴的皇後還真不知道累啊。
雁晚杏暗暗冷笑,表麵平靜自若,裝樣子這一招,她可是嫻熟的很,隨意抬起誠懇的雙眸望向皇後,笑道:“母後是大方和善之人,而且疼愛欣和,欣和當然不會輕易誤會您啊。”
二人交談之際,殿外緩緩進來一位抱拂塵的人,雁晚杏看其有些眼熟,仔細端詳才發現是坤寧宮的掌事太監張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