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寧笑道:“一家人,說什麽謝?”

紀昀又看著那些畫。這些畫,除了兩三幅是工筆畫外,其它多數都是黑色筆畫的。這些黑色筆畫的畫,重在線條表現,以線條的粗細輕重來畫出明暗深淺,借助明暗光影來突顯人物,在不同的微細的明暗變化中,展現出立體感。看似寥寥幾筆,人物卻躍然紙上。元哥兒自己沒見過,隻看父親母親的畫像,說一句栩栩如生也毫不為過。

“這是請的哪位大師給他們做的畫像?”紀昀問道。這種畫法,自己還是第一次見,但的確高明。

宋攸寧笑了起來,調皮地說道:“你猜?猜對有獎。”

這讓自己怎麽猜?“是熟人嗎?”紀昀試探著問道。

“是。”請繼續。

“是書院的先生?”書院裏有兩個先生擅丹青,可也沒聽說擅長這種新奇的畫法。

宋攸寧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再猜。”

“是同窗?”紀昀又問道。

宋攸寧還是搖頭,“不對,再猜。”

那就奇怪了,還有誰是自己認識的人,還擅長丹青的呢?

“是親戚嗎”紀昀再問。

宋攸寧思考了一下,說道:“算是吧。”

算是?“難道是嶽父?”沒聽說嶽父擅長丹青啊,不不不,嶽父公務繁忙,即便擅長丹青,給他們畫上兩幅也就罷了,哪有時間畫這麽多畫像?

“不會是億寧吧?”紀昀試探的問道,幾個月不見,小舅子繪畫的技藝,突飛猛進了嗎?隻有億寧,才會不厭其煩地給父親母親和元哥兒畫這麽多畫像吧?

宋攸寧還是搖頭,這次連話也不說了。

“是哪裏的親戚?”紀昀再問。

哪裏的?”湘安的。“宋攸寧笑答。

紀昀實在是猜不到了,笑著說道:“娘子就告訴我吧,我實在是猜不到。”

“等等等等”,宋攸寧正想說話,紀昀攔住了她,試探著說道,“這些畫像,該不會是是娘子畫的?”

這下輪到宋攸寧驚訝了,她好奇地問道:“你怎麽會往我身上猜?”

“娘子就說為夫猜得對也不對?”看宋攸寧的表現,紀昀覺得自己很可能猜對了。

“是我畫的”,宋攸寧笑著說道:“你就說你是怎麽猜對的?”

怎麽猜對的?自己認識的人就沒有擅長這種畫法的。這樣不厭其煩,有充裕的時間給自己家人畫像,硬要猜的話,可不就自己妻子符合條件?妻子從小嶽父大人就拿她當男兒養。父親回來不止一次說過,嶽父大人常感歎這個女兒為什麽不生為男子,處處不輸男兒啊。“要她生為男兒,我宋家至少能興盛三代“,這是父親大人轉述嶽父的話。紀昀有些怪自己早怎麽沒想到往妻子身上猜。

“你猜?”紀昀現學現賣,把宋攸寧的話又還了回來。

宋攸寧暗暗翻了個白眼。猜不著,瞎猜的唄。

紀昀看著她挫敗的樣子,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家娘子蘭心蕙質,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敢情我是孫悟空?還會七十二變呢,宋攸寧在心裏吐槽。

“娘子,這是什麽畫法?”紀昀問道,自己還從未見過這種畫法。

“素描。”宋攸寧的回答言簡意賅。

“娘子你在哪兒學的這種新奇的畫法?”紀昀饒有興趣地問道,有這種聖手,有機會定要拜訪學習。

“如果我說,是在夢裏神仙教的呢?”宋攸寧說道。

“那我也信。”紀昀笑道。妻子不說,一定有她的道理,那自己就不問。“娘子一定要教教我。”

“那也要你有時間”,宋攸寧笑道,“我沒問題,隨時可以。”

“那就現在。”紀昀說道。擇日不如撞日,紀昀興致正濃,立時就要學。

宋攸寧拿出炭筆和糙紙,指著一旁的椅子道:“我們就先畫它吧。”

“這是什麽筆?”紀昀成了好奇寶寶,看什麽都新奇。這是宋攸寧特意讓人燒了柳條,製做而成的炭筆。宋攸寧給紀昀講了素描的畫法,就讓他畫了起來。自己則拿了一張紙,給紀昀畫起畫像來,畫好正好寄回興平去。

宋攸寧一幅畫像畫好,紀昀還在聚精會神地畫。宋攸寧抬起頭來,看到清彥正在門口探頭探腦。宋攸寧也沒打擾紀昀,腳步輕輕地來到門外。

“什麽事?”宋攸寧問道。心裏有些不喜,這丫頭還是不如綠意綠思,做事沒主見,又有些小家子氣。

“門外來了位姑娘,說是給少爺送鞋的。”清彥恭敬地回道。

宋攸寧問道:“人呢?”

“在衙門外,是少爺身邊的紀南來報的。”紀昀來東濟,鍾墨和紀南紀北都跟他一起來了。

“請人進來。”宋攸寧吩咐道,紀南來報,一定是熟人,讓人在衙門口成何體統?

沒一會兒,清彥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進來了。雖布衣荊釵,但擋不住清秀的容貌。

“姑娘請坐,不知怎麽稱呼?”宋攸寧笑著招呼道,一邊請這姑娘坐,一邊示意清彥上茶。

“小女子姓袁”,那姑娘回答道,“紀大人呢?我給他送鞋來了。”說著揚了揚手裏的包袱。

“姑娘這是?”宋攸寧問道。

“這是我給紀大人做的鞋,上次見紀大人腳上的鞋都破了,我就給大人做了兩雙。”

“有勞姑娘了”,宋攸寧笑著說道,“難得姑娘有心,多謝姑娘。”宋攸寧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清彥去接過來。

袁姑娘卻不肯把包袱給清彥。“紀大人呢?我想親自把鞋交給紀大人。”

宋攸寧差點被氣笑了,有沒成親的姑娘給已婚男子做鞋的嗎?還當著人家妻子的麵,執拗地要見男子?有女眷上門做客,不是該自己這個女主人招待嗎?這姑娘這行為,簡直比現代的姑娘還大方。

“夫君在忙,恐怕沒時間見姑娘。”宋攸寧說道。自己不了解情況,本不願傷這姑娘的麵子,可這姑娘這樣,屬實過分了。“姑娘家想必也有很多事做,以後夫君就不勞煩姑娘掛心了。”做衣服鞋襪這些事,就不必了。

這姑娘卻不肯走,執拗地說道:“我剛才問過了,說大人在。”

宋攸寧高聲吩咐道:“去看看大人忙完了沒,就說一位姓袁的姑娘來見他。”

門外的小丫頭柳兒聽到吩咐,蹬蹬蹬地跑了下去。

沒過多久,柳兒就來回話:“大人說了,他正忙著,騰不開時間,讓太太招待就是。”大人還說了,以後女眷上門都不要叫他,這本就是太太的事。

“紀南呢?我要見紀南。”袁姑娘看紀昀沒出來,退而求其次要見紀南。

“帶袁姑娘去前院見紀南。”宋攸寧哈哈清彥道。

清彥帶著袁姑娘出去了。

沒過多久,清彥回來了。“袁姑娘要把包袱交給紀南,讓他轉交給大人。”清彥說道。

“紀南收了沒有?”宋攸寧問道。

“紀南沒收,說讓她自己給大人。”清彥回話道。

宋攸寧吩咐道:“讓紀南來見我。”看那姑娘和紀南相熟,問他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