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寧讓人把家裏送來的南泰特產分裝了,用精美的盒子包裝了,做為給縣裏紀昀手下官員的福利。給縣丞、兩個縣尉、主薄、典史五個人的,每份裏麵再放上十兩銀子,其他的雜役捕快,每人二兩銀子,這也是昨晚她和紀昀商量過的。
中午,紀昀讓酒樓送了飯菜到縣衙,請屬下這些官吏好好吃了一頓。今天封印,其實約定俗成下午就不用上班了。酒足飯飽後,給每個人的福利再一發,眾人都喜笑顏開地提著東西回了家。
就象我們現代過年,一個破單位,從沒有發過年終獎,如今來了一個富二代一把手,自掏腰包給大家發了一大筆年終獎,這樣一筆意外之財,想不高興都難。
戚元敬的傷一天天好了起來,他的臉上也有了笑臉,在屋裏呆夠了,也會出來坐坐。
這天晚上,宋攸寧讓人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幾個人坐下一起吃起了年夜飯,因是一年一次的大年夜,紀昀就提議今天也不必避諱了,讓宋攸寧和他們坐在一起用飯。
戚元敬手上的夾板還要半月才能取,宋攸寧讓人給他放了湯匙,他用左手拿筷子還不太熟練,把菜布到他碗裏,他筷勺並用,勉強能自己用飯。戚元敬的貼身小廝戚兵本想上前去給自家少爺喂飯,宋攸寧盯了他一眼,他沒敢上前。少爺手上有傷,他不忍少爺在人前出醜。
戚元敬手上還有傷,大家也就沒喝酒,眾人也不去管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邊吃飯,一邊熱熱鬧鬧地說著話。天南海北,話題五花八門,想哪說哪,聊得十分盡興。
戚元敬左手用飯並不利索,甚至有次還把菜夾掉在地上。可大家就象沒看到一樣。戚兵望著自家少爺一邊笨拙地用著飯,一邊聽著大家說話,間或插嘴說上一兩句,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有點明白了紀太太為什麽會製止自己去喂少爺吃飯。
所幸倭人這次還算識趣,並沒有在春節來侵擾東濟,眾人也就過了一個安穩、祥和的年。
正月初八,是衙門的開印日。一上衙,就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就在大年夜,倭人去搶掠了蘭潁市,殺死了一百二十一名百姓,傷百姓無數。
蘭潁市距東濟兩百多裏,歸夏州省管轄。夏州的管轄範圍,應該就是現代的浙江一帶。和明朝不同的是,這會兒的夏州經濟並不發達,倭寇常侵擾的地方也不是夏州,而是海西。這次在大年夜突襲蘭潁市,殺蘭潁當地一個措手不及。正是過年,官兵根本就沒來得及趕去,倭寇的屠刀對準的都是手無鐵的百姓,拿什麽抵抗?在倭寇的屠刀下,大宸百姓隻能是待宰的羔羊……任人殺戮傷害。
消息傳到朝廷,天子震怒,從夏州巡撫到蘭潁知府,來了個一擼到底,另選派“賢能”之人到夏州為政抗倭。
“太可惜了,百姓死得冤枉,這些官員也無辜。”戚元敬感慨地說道。
紀昀也點頭,十年寒窗,苦熬多少年才做到知府和巡撫,卻因這一件事丟了官。可百姓慘死,總歸是父母官沒有盡到責任,沒有保護好手下百姓,也不能算是冤枉了。
“要是讓這些官員戴罪立功,繼續在任上抗倭,若有下次,兩罪並罰,想來會好些。”謝玄中肯地說道。從上到下都換了人,沒一個熟悉當地,也不見得是好事。
聽他們討論半天,宋攸寧弱弱地說了一句:“你們怎麽就沒人想,也許人家那些官員還在慶幸,這官罷得好呢?”起碼平安活著回家了。這次被倭寇開了口子,誰能保證倭寇以後就不會再來了呢?若夏州也象海西一樣,成了倭寇家的後院,沒錢了就回來“取”,官兵又根本不是對手。到那時,丟的就不僅僅是官了。皇位上的那位,震怒的點恐怕也不是一百多百姓被殺,在宋攸寧的認知裏,那位還沒有這樣“愛民如子”,那位擔心的,怕是夏州也象海西一樣,成了倭人的菜園子。
聽她這樣一說,三個男人交換了個目光,不由心裏暗想,說不定還真有這種可能呢。既便這會兒為丟了官捶胸頓足,萬一到那步,夏州真成了倭寇“常來常往”之地,這些人也會為這次的丟官而慶幸。
“我們的兵還得練。”三個男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不自強,隻有做別人砧板上的肉、刀下的羊。
“等過幾天,我手上的夾板取了,我還得去基地。”戚元敬說道,馮神醫說了,他手上的夾板還要七天能拆。受宋攸寧影響,他們現在提起練兵的地方,都叫它基地。戚元敬年前剛一能行動,就吊著手去看了陣亡士兵的家屬,去看了受傷的士兵,也親手送去了一些人家的撫恤金。
“可你的手,能去嗎?”謝玄有些擔心地問道。
“我又不親自上場,隻是去看著他們練,有什麽不行的?”戚元敬一副這都不是事的樣子說道,“隻是上次一戰,傷亡太大,還得補充兵力。”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願意進你的精兵隊?”宋攸寧問道。
“招人不難”,謝玄說道。沒有精兵隊,倭寇來了,普通士兵照樣得上戰場,還沒有一戰之力,上去就是送死。如今進了精兵隊,雖說傷亡比起別人大些,可是給的撫恤金也多,足夠家人無憂地生活半輩子了,還有什麽不願意的?
宋攸寧有些訕訕地說道:“那就好。”是她狹隘了,想著進去有戰爭就得上,死亡率也高,不得往後躲?
“你們招人,後續裝備訓練的銀子我出。”宋攸寧說道。
服裝廠年內她讓婆家娘家齊給她打廣告,過年時,湘安和興平來信,都給她拉來了不少生意,包括容州的采薇,也給她拉來兩家的訂單。服裝廠的員工不但工資無憂,每人還發了一份不菲的年終獎,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活到這麽大,什麽時候見過這樣多的現銀了?可不得笑嗎?做夢都要笑醒。就連謝玄和戚元敬,每人她也給了五百兩銀子的分紅,兩個人百般推辭,她強給了他們。兩個半大小子,手裏沒有銀子,怎麽跟那些士兵打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