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紀通判唯一的兒子,紀昀讀書刻苦,成績優秀,人又溫文爾雅,是所有為人父母者羨慕的存在。湘安府誰家父母教訓不聽話的熊孩子時,都會說句:“你看看人家紀昀,讓父母操什麽心了?你怎麽就不能跟人家紀昀學個一星半點呢?”

紀昀在京中的未婚妻於年前沒了,消息剛傳到湘安,不知怎的,又傳出了他克妻的流言。

如今終於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在紀昀身上。一眾同齡人同情的同時,又不由感歎一聲:原來老天也是有眼睛的!不會讓某個人得天獨厚。

紀昀今年已二十有五。原與舅父家的表妹訂了親。因他比表妹大了八歲,之前等表妹及笄,表妹及笄後舅母想多留表妹兩年,兩人的婚事一直耽擱了下來。去年冬天,紀昀祖母壽辰,表妹與舅母一起來湘安府住了兩個月。回去就纏綿病榻,連原定的婚期也耽誤了。如今表妹一去,紀昀馬上也陷入了大齡剩男境地。不知哪個缺德的,還傳出克妻這種流言來。

紀通判家一片兵荒馬亂。

紀昀母親竇氏哀哀哭泣著,既傷心於娘家侄女的早逝,又心疼兒子的境遇,不知會找一個什麽樣的媳婦。

“哭什麽?”,老安人薑氏喝斥,“人沒了,再找就是了。我早就說那竇家丫頭不是個有福氣的,偏你們一定要訂下她。好在還沒嫁過來就沒了,不然昀哥兒還要變成鰥夫”。

竇氏心中暗恨,麵上不由就露出端倪:“媳婦隻是心疼那麽好的孩子,說沒就沒了。”

“早沒了更好,少耽擱我們昀哥兒”,薑氏提高了聲音,“沒了我們找更好的姑娘”。

竇氏氣恨,索性不說話了。

薑氏對著自家兒子道:“我看你妹妹家的婉如就挺好,活潑伶俐,與昀哥兒倒是良配。”

明知道自家外甥女飛揚跋扈,妻子說什麽也不會同意這樁婚事,自己心裏也舍不得兒子娶這樣一個媳婦,紀叢和稀泥:“再說吧,昀哥兒如今有克妻的名聲,妹妹也許舍不得婉如嫁過來,兒子也不忍心耽誤婉如。”

“什麽克妻?聽誰瞎說?我這就把你妹妹叫過來,看她敢不答應?”薑氏怒道。

女兒嫁給了娘家侄子,侄子這些年科考,一直名落孫山。女兒女婿不事生產,女兒又不擅持家,家道漸漸艱難起來。外孫女能嫁給孫子,實是一樁頂好的婚事。女兒和外孫女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如今那個病殃子終於去了,她們怎麽會不同意呢?

紀叢大急,自家老娘這聽風就是雨的性子,什麽時候才能改一改呢。

“娘,你先別急,總得先問問孩子們的意見吧”,紀叢勸著自家老娘,“強扭的瓜不甜,若是兩個孩子不願意,弄出一對怨偶,一個是您孫子,一個是您外孫女,哪個難過您都不忍心吧?”

薑氏猶豫了一下。

紀叢連忙道:“就這樣吧,母親先別忙著問妹妹,我衙門還有事,先走了。”匆匆而去,似有人追。

到了衙門口,正遇見麵有憂色的宋明德,兩個“難兄難弟”對視苦笑。

“聊聊”?紀叢問宋明德,宋明德點頭。二人一起到了宋明德的值房。

“我家昀哥兒的事你也聽說了吧”,紀叢問道。

宋明德點頭:“有所耳聞。”

“你家姑娘的婚事也還沒訂下吧?”紀叢又問。

宋明德再點頭。

“我有個想法,不合適你也別生氣啊”,紀叢又道。

宋明德拱手:“紀兄請講。”

“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因為各種原因耽誤了婚事,我想和宋兄弟結為兒女親家,不知你意下如何?”紀叢問道。

宋明德沉吟道:“小弟當然樂意。隻是我家閨女婚事屢屢不成,後麵都有安家的影子,不知紀兄你……”

紀叢打斷他:“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隻問你,我們家昀哥兒你看不看得上?”

宋明德欣喜地說道:“能得賢侄為婿,小弟我求之不得。”

“這就得了,打鐵趁熱,我們這就請於大人做個冰人?”

宋明德欣然應允,二人一起去了於大人的值房。

於大人剛到衙門,見他二人聯袂而來,連忙請二人坐下。聽他二人道明來意,欣然應諾,做了這個現成的媒人。紀宋二人當場寫下了自家孩子的庚帖,在於大人見證下交換,訂下了這樁兒女親事。

見宋明德一臉喜意地回來,劉氏急忙迎上來,殷殷望著宋明德,滿眼期盼地問道:“老爺,有什麽好消息嗎?”

聽宋明德說與紀家訂下了兒女親事,劉氏喜出望外:“謝天謝地,這真是一門難得的好親事。”又有點擔憂地問:“這次不會再出什麽變故了吧?”

“不會,你放心吧”,宋明德道。

劉氏一臉喜色地到了綠滿軒。宋攸寧連忙迎了出來。

“母親來了,快請坐下”,宋攸寧讓著劉氏坐下。

“你爹爹今天在衙門,訂下了你和紀家公子的婚事”,劉氏喜孜孜地說道。

宋怡寧有點吃驚,效率這麽高?

“紀家公子你也見過,一表人材,學問好,又知禮,是個難得的好後生”,劉氏仍在誇著紀昀的好。見宋攸寧沒做聲,又悄悄問她道:“你覺得紀昀怎麽樣?”

“很好”,宋攸寧實話實說,不是陰差陽錯,也輪不到自己和他訂下婚事。

……

紀叢剛進府門,就有人來報,老安人請他去鬆鶴堂。紀叢跨進門,迎著他的就是自家老娘那喜不自勝的臉。

“回來了?今天你妹妹正好回府來,我和她說了昀兒和婉如的事,她說不忍心自家侄兒孤單終生,不介意昀兒克妻的名聲,同意婉如嫁過來”,薑氏得意地說道。她才不會告訴兒子是自己把女兒叫回來的,當她老糊塗了,不知道他們夫妻倆打著什麽主意。

“娘,您怎麽就不能等一等再說呢”?紀叢無奈地說道:“今天在衙門一起議事,於大人見兒子和宋推官都為兒女親事犯愁,靈機一動,當起了媒人,撮合昀兒和宋家姑娘”。

“宋家姑娘,那姑娘什麽名聲?外麵都說她命格不好呢,怎麽有婉如這樣知根知底”?老太太不依。

紀叢義正辭嚴:“什麽命格不好?和昀兒克妻一樣,都是外麵的人胡說。”

“我不管,我已經和你妹妹說好了,讓昀兒娶婉如”,老太太幹脆不講理了。

紀叢萬分感歎自己有先見之明,兩手一攤道:“可是今天在衙門,兒子已經和宋家交換了庚帖,互換了信物,寫下了婚書。”說著掏出自己從宋明德身上扯下的玉佩給老娘看。

薑氏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過了半天,薑氏才埋怨道:“你怎麽這麽急?就不能等一等?”

“是於大人提出來的,兒了能怎樣?難道能拂了上官的麵子”?紀叢道,“再說了,宋家姑娘真是個百裏挑一的好姑娘,不是這樣,還輪不到昀兒娶人家呢”。

“什麽好姑娘?哪有婉如好”?薑氏嘟囔道。可木已成舟,再說什麽也於事無補。

翠微居,竇氏聽著丫頭打探來的消息,興奮又解氣。有宋家姑娘做兒媳,自是她喜聞樂見。老太太一心想著把外孫女和孫子湊做一堆,也不看看她外孫女那囂張跋扈的性子,就是亂家之源,怎麽配得上自己的兒子?自己又怎麽舍得兒子受這樣的委屈?幸好老爺有主見,先定下了宋家姑娘。

竇氏一邊派人去京中給兄嫂送信,一邊在心裏暗下決定,衝著老爺給自家找了個好兒媳,一定要對老爺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