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一大早,宋攸寧就被從被窩裏挖了出來。沐浴完畢後,被按坐在鏡前,規規矩矩的打扮起來。絞了麵,臉上抹上厚厚的香膏,象粉刷牆壁似的撲了一層又一層的白粉。看著鏡子裏與白無常有的一拚的臉,宋攸寧無聲歎了口氣,認命地任人在頭上臉上施為著。打扮完後宋攸寧隻覺得頭沉甸甸地,稍一活動,就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幾口香甜的燕窩粥下肚,聽著身邊人的各種吉利話,宋攸寧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劈劈啪啪地熱鬧起來,迎親隊伍到了。

紀昀騎著白馬,身穿大紅喜袍,襯得一張臉越發清俊出塵,好一個風度翩翩的新郎官,羨煞多少大姑娘小媳婦。

宋小弟這個紀昀的鐵粉,今天下定決心要難為一番偶像,不讓他那麽輕易的把自家姐姐娶回家。與一眾同窗出了一題又一題,可終究難不倒高材生紀昀同學。紀昀舉一反三,對答如流,很快就賺開了大門。讓宋小弟又開心又鬱悶。

待紀昀向朝宋明德夫婦敬茶行禮後,宋攸寧蓋著蓋頭被領著做最後拜別,劉氏忍不住拉著宋攸寧的手,眼中淚光閃爍。宋攸寧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忽然鼻頭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宋攸寧低著頭,被不知什麽人牽引著,朝外頭慢慢走去,到了大門口,由宋憶寧背著送上花轎。“姐,你別怕,我會成為你的靠山”,放下轎簾時,宋小弟宣誓般低聲說道。宋攸寧輕輕嗯了一聲。

車轎晃動,宋攸寧知道是起程了,才忙不迭的從袖裏抽出條細棉帕子,拈起一角小心的吸幹眼角的淚水。

不知道走了多久,宋攸寧感覺轎子停了下來,有人牽著她下了轎,鞭炮賀喜聲喧囂。

隨後宋攸寧猶如一個木偶,隨著禮官的提示不斷起立下拜,一陣頭暈目眩之後,她被牽著送入了新房。洞房裏嘰嘰喳喳很熱鬧,宋攸寧被按坐在喜**,隻覺一陣光亮,蓋頭被挑開,抬眼正對上紀昀溫和含笑的眼。宋攸寧臉上一紅,低下頭去。“喲,新娘子害羞了”,一個穿茜紅色褙子的婦人爽利說道,屋裏響起一陣笑聲。

接著,宋攸寧和紀昀被撒了一頭一腦的花生紅棗瓜子之類的東西,宋攸寧不敢動彈,隻能老實挨著,

一個婦人端著一碗東西上來,夾起一塊遞到宋攸寧嘴邊,宋攸寧硬著頭皮咬了一小口,果然裏麵是夾生的,那婦人笑嘻嘻地問道:“生不生啊?”

宋攸寧低頭小聲道:“生。”

屋裏女眷又是一陣大笑。

那婦人轉頭笑道:“大家可都聽見了,新媳婦說要生的,將來定能枝葉繁茂,多子多福!”

宋攸寧臉紅得象滴了血,嗬嗬傻笑幾聲。

“我們的新娘子這麽漂亮,新郎官都看直眼了”,一個穿石榴紅妝花襖裙的婦人對著紀昀調笑道,“好了,該出去敬酒了,晚上有的是時間讓你看新娘子”。正盯著宋攸寧看的紀昀鬧了個大紅臉,小聲對宋攸寧說道:“你先休息會,我一會回來。”

“好了好了,快出去吧,我們會照顧好新娘子的”,剛才調笑的婦人說道。

紀昀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我是你大嫂”,剛才調笑的婦人說道,拉過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穿銀紅褙子的婦人,“這是三弟妹”。

宋攸寧從善如流招呼道:“大嫂、三弟妹。”

三弟妹叫了聲二嫂。

“這是四弟妹。”自稱大嫂的婦人又拉過一個十八九歲,眉眼溫柔的婦人說道。

“二嫂。”四弟妹溫柔叫道。

宋攸寧回了聲四弟妹。

這時,有兩個女孩子一起走了進來,年紀大的宋攸寧認識,紀昀姑家表妹李婉如,年紀小的那個十四五歲,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些點心。

“二嫂先用些點心吧”,小姑娘道。

“謝謝妹妹”,宋攸寧見她眉眼與紀昀有幾分相似,猜這姑娘是紀昀胞妹紀晚。

又朝著李婉如道:“表妹好。”

“二嫂不用客氣”,紀晚有點靦腆地笑了笑。

“二表嫂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看上去比平日年輕”,李婉如眼有點紅,嬌俏地說道。

喵的,這是諷刺她歲數大?老?

“表妹說笑了”,宋攸寧沒了下文。

李婉如又笑著說道:“二表嫂真是好福氣,能嫁給表哥。”

宋攸寧低頭裝嬌羞。

“婉如姐姐,剛才姑母不是在找你嗎?”紀晚拉著李婉如退了下去。新房內其他人也都一起下去了,隻留下了服侍的人。

不一會兒,紀晚小姑娘一個人又悄悄溜了進來:“二嫂,我來陪你。”

宋攸寧笑了:“謝謝妹妹,妹妹也用點心吧。”

新房內姑嫂二人喁喁說著話。忽然外麵一陣喧鬧,有人嚷著新郎官喝多了,紀昀被攙了進來,放進了喜**。看似醉的不輕,倒在**要睡過去的樣子。送他進來的人都退了出去,紀晚也忙退下去。

“新郎官先不要睡,還要喝合巹酒呢”,全福娘子急了。

紀昀似聽到了,勉力撐起了身子。

一個紅漆木描金海棠小圓茶盤裏,放著一對白瓷小酒杯,用一條紅繩係起來,宋攸寧微側過身,紅著臉同紀昀喝了交杯酒。

紀昀又倒了下去。喜房裏隻剩下新婚小夫妻和服侍的丫頭。宋攸寧輕輕碰了下紀昀的胳膊:“把衣服脫了再睡吧。”

紀昀似被驚醒,坐起來說道:“我去沐浴。”

“讓人服侍你洗”?宋攸寧說道。

“不用”,紀昀說著,已起身向淨房去了,走得還算穩當。

“奴婢青黛,平日管二少爺的衣服”,一個十七八歲的漂亮丫頭說著,從櫃子裏拿出一身大紅色的中衣中褲。宋攸寧示意綠意接了過來。

“青黛姐姐,我們初來,什麽都不知道,姐姐教教我吧”,綠思親熱的拉著青黛下去了。

“不用侍侯了,你們也都下去吧”,宋攸寧吩咐道,綠意帶著人都退了下去。

宋攸寧拿起紀昀那身中衣中褲,來到淨房門口,輕輕敲了下門。

“誰”?

“我,”,宋攸寧答道,“衣服”。門開了一道縫,一隻手從門縫裏伸了出來,拿走了衣服。宋攸寧忙退了回來。既然紀昀說了不要人侍侯沐浴,宋攸寧自然也沒讓人參觀自己新婚丈夫果體的興趣,隻有自己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