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婚姻是結兩姓之好，妹妹家的婉如害死了竇家姑娘，你讓竇氏怎麽和妹妹家做親？”大老爺試圖和老太太講道理。大太太為此事這兩年憂思成疾，若是再把晚兒嫁給李家，大太太怎麽承受得住？還把舅兄家徹底得罪了。
“那還不都怪她竇氏？早把婉如許給昀兒不就沒事了？”老太太倒打一耙，反倒埋怨起了大老爺。
“孫兒福薄，那樣的福氣消受不起。”紀昀氣不過接了一句。
“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這裏哪有你插嘴的份？”老太太怒罵道。又責備大老爺道，“你就看著這逆子把你老娘氣死嗎？”
大老爺隻好斥紀昀道：“你閉嘴！”
“娘，你說，這事能不能再商量？”兒子已經鬧出來了，大老爺也想再努力一把，厚著臉跟老太太說道。
“你這是做了官就不認妹妹了？你忘了我們母子幾個相依為命的日子了？那時候，你們衣服鞋襪都是你妹妹一針一線縫製的，那年你進京趕考，盤纏不夠，還是你妹妹當了她唯一值錢的首飾，這才給你湊齊了盤纏。”老太太開始打起了苦情牌，“你這是一富就翻臉不認人了？讓你女兒嫁到你妹妹家去，你妹妹是她的親姑母，不比嫁到別人家去受氣強多了？”
“就怕是嫁過去受的氣更多。”紀昀見自己父親已經有些動搖，忍不住出聲說道。又是這樣，每次隻要老太太一提起以前怎樣，父親就什麽原則也沒有了，任老太太為所欲為。
“你給我滾出去。”老太太怒罵道。
紀昀不管老太太，接著說道：“父親，把妹妹嫁到李家，你讓母親怎麽活？舅舅會怎麽想？舅舅對我們父子幫助良多，我們不能過河拆橋，再說了，就怕是我們正在橋上，自己把橋拆了。”落個溺水而亡的下場。
大老爺何嚐不知？可他實在是架不住老娘“憶苦思甜”啊！
“父親，兒子怕是這一輩子出不了石林了，兒子隻希望妹妹能嫁一個好人家。”得罪了吏總侍郎，讓你老死在北方就是人家動動嘴的事，紀昀無法，隻好拿自己的仕途說事。他知道，在父親的心裏，妹妹也許沒那麽重要，可自己的仕途，是父親最在意的事。
“不會吧？”大老爺不確定地說道。昀兒是舅兄的親外甥，他不至於這樣坑外甥吧？
“父親先想一想我們把沒把人家當親戚再說”，紀昀說道，“如果是您，您會怎麽做？”
大老爺猶如醍醐灌頂，回過神來。他本來想著，舅兄頂多是遷怒於自己，自己也不年輕了，仕途到頭就到頭了，隻要不影響昀兒就成。至於妻子那裏，自己多陪陪她，多哄哄她也就是了。聽紀昀一說，大老爺認真地想了想，若是晚兒嫁到妹妹家去，被人害了命，妹妹卻和害晚兒的人結了親……不行不行，不能往下想，想想就生氣，那他是寧可當沒這個妹妹，還管她兒子的前程？那不是親人，是仇人。
“到底你怎麽想的？我看婚事就訂在正月吧，過完年就給他們把事辦了。”老太太聽不懂父子二人的啞謎，自顧自決定說道。
“不行，母親，這門親事我不同意。”大老爺的語氣硬了起來。兒子年紀輕輕就是正四品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入閣拜相，哪能因為這種小事影響到兒子的前程？
“你說啥？”老太太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不同意這門婚事。”大老爺重複道，又讓著想說服老太太，“母親您看，昀兒的仕途如今正是關鍵的時候，我們不能回稟這事影響昀兒的前……”
老太太勃然大怒，高聲嚷道：“你不就是看不上你妹妹家嗎？你這個嫌貧愛富、無情無義的逆子！”
“母親息怒”，大老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母親恕罪！”
紀昀也跟著大老爺跪到了地上。
老太太氣極，氣喘籲籲地問道：“我就問你，這門親事，你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母親想讓晚兒嫁到李家，也是存了照看李家的心思”，大老爺試圖跟老太太講道理，“李家是我舅家，又是妹妹家，沒有晚兒的婚事，兒子也會照應李家。母親放……”
“你就是不同意嗎？”不等大老爺說完，老太太尖著嗓子叫道。
“兒子向母親保證，即使晚兒沒有嫁到李家，兒子也會照應李家”，大老爺急急說道，“還有昀兒，他也會照應李家的，昀兒，你向你祖母保證，一定要象照應兄弟一樣照應你李家表弟。”最後一句大老爺是對紀昀說的。
“孫兒保證，晚妹不嫁到李家，孫兒一定把李家表弟當親兄弟……”
“嘩啦啦”，老太太掀翻了她麵前的桌子，桌上的杯盞爛了一地。“我隻問你們，李家這門婚事你們是認還是不認？”老太太厲聲叫道。
“母親——”大老爺懇求地叫道。
“好，好，好”，老太太怒極，一連說了幾個好字，“這門親事我已經定下了，臘月二十六日子就不錯，到時就讓他們成婚。”老太太索性不理會大老爺紀昀父子，直接定下了婚期。
“祖母不可！”紀昀急叫道。
“你這個不孝的東西，我沒有你這樣的孫子”，老太太越說越怒，“你那兩個好兒子也別上我紀家的族譜，我紀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昀兒！”大老爺急叫道，“快跟你祖母認錯！”
父子倆本就在地上跪著，紀昀挺了挺脊背，沒有出聲。
老太太看到大老爺著急的樣子，發現了拿捏他們父子的“密碼”，說道：“臘月二十六的婚期，你們父子退下吧。”
“我不同意”，紀昀堅持道，“李家燕羽做出那等事，人品低劣，我不同意妹妹嫁給他。”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大老爺斥道。
“母親，您看這婚期能不能商量？”晚一點，讓他有時間說服大太太，讓晚兒也有個緩一緩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