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宋攸寧醒來天已大亮,迷迷糊糊間,以為自己還在宋家。伸手去床頭摸衣服,卻摸了個空,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她睜開眼睛,見紀昀正在穿衣,才恍悟自己已嫁到了紀家。想起昨天的事,不由羞得滿麵通紅。紀昀見她醒來,柔聲問道:“昨夜睡得可好?”宋攸寧紅著臉點了點頭。

“我讓人進來服侍你穿衣?”紀昀溫聲問她。

“不用,一會我自己穿”,感覺到被子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宋攸寧拒絕道,

紀昀走到衣櫃前,打開櫃子,把最上麵放著的一套中衣拿了出來:“穿這衣服嗎?”宋攸寧望著最上麵的紅色鴛鴦戲水肚兜燒紅了臉,強忍著羞意點了點頭。

紀昀把衣服放到**,自己也紅了臉:”我去洗漱了。“快步走了出去。

這時,外麵響起常媽媽的聲音:“二少奶奶,奴婢進去了?”

宋攸寧穿上中衣,揚聲說道:“進來吧。”

常媽媽帶著綠意和幾個丫頭走了進來,服侍宋攸寧洗漱。剛梳洗完畢,紀昀走了進來。見宋攸寧穿著正紅色金絲繡牡丹錦服,頭發綰成淩雲髻,戴著金絲累珠銜紅寶珠冠,耳墜紅瑪瑙流蘇耳環,青蔥如玉的手上戴著赤金鑲紅寶手鐲。

紀昀也是一身大紅團花錦袍,腰係青藍色嵌玉腰帶,越發襯得他麵如冠玉,身姿如鬆。宋攸寧眼中露出驚豔之色。

這時,一個管事媽媽模樣的進來了,微笑著把那條紅紅白白的白綾喜帕裝到一個錦盒裏拿了出去。

“好了嗎?好了我們去給長輩請安?“紀昀強忍住抱宋攸寧回內室的衝動,溫聲問道。

”好了“,宋攸寧輕聲回答道。

”那我們走吧”,紀昀說著,率先出門,宋攸寧落後他兩步跟上,後麵是一眾丫環仆婦。

出門走有約一刻鍾,來到正院的正廳,牌匾上圓轉流暢的三個大字——興雅堂。屋裏已經濟濟一堂。

“來了,外麵冷,趕快進來”,宋攸寧一行剛到門口,竇氏就喜盈盈地招呼道。她今天穿著一身石青色繡牡丹團花襖子,頭發梳成朝天髻,戴著一頂翠玉珠冠,顯得雍容華貴而又不失典雅大方。

“喲,兒媳剛進門,大嫂就心疼上了”。宋攸寧循聲望去,見是一個穿寶藍色衍花通袖襖的中年婦人。

“我們的新娘子這麽漂亮,別說大嫂了,我看了也喜歡”,一個穿紫色小襖,靚青色馬麵裙,看上去稍年輕點的婦人笑著說道。

宋攸寧害羞地低頭。

“老安人來了”,有人大聲說道。

宋攸寧抬頭看去,見一個身赭色團花褙子的老太太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坐到了正位上。

“給母親(祖母/曾祖母)請安”,屋裏響起一片請安聲,眾人全矮了身子,

“都起來吧”,老太太說道。

宋攸寧隨著眾人直起腰,抬頭看去。老太太有五十多歲的樣子,皮膚有些黑,臉瘦瘦的,高高的顴骨,看上去很健康。

“開始敬茶吧”,竇氏身邊一個穿紺色繡祥雲圖案的中年男子說道。宋攸寧猜他是紀昀的父親,自己的便宜公公紀叢。丫環拿著墊子,端著茶上來,宋攸寧和紀昀先在老太太麵前跪下。宋攸寧接過一杯茶,雙手奉給老太太,說道:“祖母請喝茶。”

老太太並沒有馬上接茶,說道:“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以後要謹遵婦訓,牢記婦德,用心侍奉昀哥兒。”

宋攸寧應道:“祖母教訓的是,孫媳記下了。”

老太太繼續教導道:“你也是官家之女,我們家不嫌你命格不好,娶你進來,你更要有感恩之心,……”

“祖母,請用茶”,紀昀說道。

老太太話一頓,伸手接過宋攸寧手中的茶杯,又說道:“嫁了進來,就要謹守你的本分……”

“多謝祖母,孫兒和新婦會孝敬長輩,友愛兄弟姐妹,愛護晚輩,請祖母放心。”紀昀搶著說道。

老太太喝了茶,送了宋攸寧一枝金釵。宋攸寧的禮物是兩條抹額,兩雙鞋子。

“父親請喝茶”,宋攸寧雙手端茶,奉給紀叢。紀叢的禮物是一塊和田玉佩,玉質純淨,晶瑩剔透。宋攸寧的回禮是兩件道袍,兩雙鞋子。竇氏給了宋攸寧一整套翡翠頭麵,引來一片吸氣聲。宋攸寧回禮與紀叢同樣。

二嬸給了一根金鑲紅寶步搖,三嬸給了一支碧玉釵,宋攸寧的回禮都是兩雙鞋子。

剩下比紀昀大的給了宋攸寧見麵禮,比紀昀小的,男孩子宋攸寧送的都是一套文房四寶,女孩子都是一支簪子,材質相同,式樣不同罷了。兩個小侄兒每人一塊玉佩,侄女送了幾朵珍珠珠花。

認親終於結束,一大幫人呼啦啦移居飯廳,男兩桌女兩桌。老太太和三個兒媳,四個孫媳一桌。宋攸寧做為新婦,是沒資格上桌吃飯的,站著等著布菜。

“你也坐下吧,今天由宋氏一個人布菜”,老太太對也站著的周氏說道。

“祖母,我還是和二嫂一起給你們布菜吧”,周氏剛想推辭,卻被何氏拉住衣袖:“讓你二嫂來吧,你二嫂剛進門,我們要給她盡孝的機會。”“二弟妹,你不會怪我們吧?”最後一句話是對宋攸寧說的。

“二嫂多慮了,為大家服務,是我的榮幸”,宋攸寧笑道,“隻是我還不了解諸位長輩的習慣,有不懂的地方請嫂子和弟妹及時提醒,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各位長輩見諒。“說著就拿起公筷,準備為老太太夾菜。

周氏猶豫一下,坐了下來。

宋攸寧於是終於體驗到了“別人坐著我站著,別人吃著我看著”的滋味,還要裝出一副很享受,很歡樂的樣子。等侍侯別人都用完飯,宋攸寧草草吃了幾口,和紀昀一起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再吃點東西吧?”紀昀關心地說道。

“吃不下了,我想睡一會兒”。

“吃點點心再睡吧”,紀昀邊說邊吩咐上點心,“以後不逢年節,我們就在自家院子裏和爹娘一起用飯。”

宋攸寧鬆了一口氣,天天這樣,真吃不消。勉強吃了塊綠豆糕,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