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石林州府貼出告示,號召民間那些收不到錢的債主,把債務捐給官府,由官府出麵來追債,追來的錢用來撫恤在和韃子的戰鬥中奮勇殺敵,保家衛國、流血犧牲的邊關戰士。
“把王家欠我們的兩萬兩銀子捐了。”石林城裏最大的米行東家胡老爺對總管說道。
王家開著石林城裏最大的布行,在寶奉全省有不少分店,胡王兩家本來有些交情。那年,王家找上胡老爺,說自己有門路,邀請胡老爺合資做軍糧生意,胡老爺考慮到合資生意不好做,不願意參與。王家家主就以資金不足向胡老爺借款。胡老爺考慮到都是熟人,王家也不是還不起銀子的人,遂借給了王家兩萬兩銀子。誰成想,王家的軍糧生意沒做成,欠胡家的銀子再也不提,就似沒有這事一般。胡老爺開始還不好意思討要,後見王家對此事絕口不提,沒辦法上門討要,王家開始以沒錢為由搪塞,要的次數多了,王家幹脆耍起了無賴——要錢沒有,要命你拿走。就這樣拖了一年又一年,如今離王家借銀子已經過去了八年。要是王家真沒錢還胡老爺還沒那麽氣憤,王家的布匹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偏就不還胡家的錢。感情是那筆生意賠了錢,就拿胡家的錢堵上窟窿。
“老爺,這可是一萬兩銀子啊!”王總管在一萬上加重了語氣,捐給官府,那可就再也不能收回來一分一厘了。
“不捐,他會還我們嗎?”胡老爺反問王總管道。
“這,難。”王總管也不得不承認,這筆賬收回的希望渺茫。
胡老爺說道:“既然我們要不來,還不如捐給官府,讓那些為我們打仗的士兵花,不比便宜王家好?”
胡老爺一來可以出一口惡氣,二來還可以上榜上碑,千秋留名——官府告示上可是說了,捐銀一百兩就能在《石林誌》上留名,五百兩以上自己的名字就能在功德碑上,五千兩以上官府會頒給自己家“積善之家”的牌匾,捐銀一萬兩以上,由官府出麵,給那家修建功德牌坊。王家欠自己家兩萬兩,若是把這筆銀子捐了,自己家不就有了官府獎賞的功德牌坊了嗎?
牌坊是我國古代為表彰功勳、科第、德政以及忠孝節義所立的建築物。牌樓為門洞式紀念性建築物,用來宣揚禮教和標榜功德。牌坊也是祠堂附屬建築物,昭示家族先人高尚美德和豐功偉績,兼有祭祖功能。
胡老爺越想越覺得劃算——拿一筆收不回來的爛賬,換一座祖祖輩輩傳下去的功德牌坊,到時誰見了不得羨慕?
“你跟我一起去府衙,我們這就把借條給官府送去。”胡老爺也不耽擱,叫上王總管,親自去府衙送借條去了——既然要捐,就早點去捐,也給大人留個好印象不是?
“今天有人捐賬嗎?”紀昀下衙回到府裏,宋攸寧問道。
“還不錯,今天收到借條兩萬五千一百兩。”紀昀笑著說道。
喲,還不少呢!
“其中一筆就有兩萬兩”,紀昀笑著說道,“我已經讓人去通知債務人,限其三天內還上銀子。”
宋攸寧有些擔心地問道:“問沒問清債務人什麽情況?是不是沒有償還能力?”別出什麽事才好。
“你考慮得很周到,我已經問清楚了,債務人就是石林城裏最大的布行掌櫃,他家在寶奉不少地方都有分店。”紀昀笑著說道。眼瞅著將士們的撫恤銀有了著落,紀昀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宋攸寧有些意外地問道:“這樣有錢也不還錢?”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聽說是拿別人的銀子去做生意,那筆生意虧了,就欠著別人銀子不還了。”紀昀把在胡老爺那兒聽到的話跟宋攸寧說了一遍。
那就是故意不還嘍,宋攸寧放下心來。
三天後,石林府衙收到的欠條已經達到了二十多萬兩,王家的欠的兩萬兩銀票已經送到府衙了。紀昀讓人收下銀票,把欠條還給了王家人。
三天前收到胡老爺送來的借條紀昀就讓人去製做牌匾了,今天正好牌匾也做好,紀昀讓人吹吹打打的把寫著積善之家的牌匾送到了胡家,並讓人當場訂到了胡家的門楣上。
“這是您捐款的收條,您收好了”,石林府的同知王崇先王大人親自來送的牌匾,看著胡老爺收下了收條,王大人接著說道,“胡先生深明大義,慷慨解囊,助力傷亡將士的撫恤事宜,紀大人讓我代表石林官府和父老鄉親們感謝先生,您是我輩楷模,大人說,請人給您家修建一座‘功德之家’的牌樓,讓石林百姓及後世子孫都來瞻仰學習。”
“謝謝紀大人,謝謝王大人”,胡老爺笑逐顏開,一迭連聲地道謝,“小民略備水酒一杯,請大人賞臉。”
王大人忙推辭,言道不給胡老爺添麻煩。二人一人要走,一個要留,推讓一番後,胡老爺把王大人送出了門外。
“大人讓人看了,明天是十六,宜動土,給您家修建牌樓的人明天就來。”王大人走到門口,交待胡老爺道。
胡老爺感激不迭的道謝,把王大人送出了老遠,看著王大人坐上轎子走的不見蹤影,這才返回了家中。
“你看,一筆收不回來的爛賬,換來此等好事,劃算吧?”胡老爺得意地對王總管說道。別說是換來此等好事,就是沒有官府的表彰,把錢白送給官府他也高興——隻要不是便宜了王家就行。
“老爺高瞻遠矚,小的佩服!”王總管朝著胡老爺豎起了大拇指。官府給修牌樓,別說兩萬兩了,就是十萬兩也值當啊,更何況這兩萬兩也不過是一張罷了——收不回來賬,那欠條也不過是廢紙一張。
“讓人去興盛大酒樓交待一聲,叫他們挑最好的飯菜做幾桌送到府上來,我們好好慶祝一番。”胡老爺就象做生意賺了大錢,大手一揮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