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石林州府收到的欠條已經達到了二十七萬六千四百兩，收回銀子銀票十六萬七千三百兩。
“你說，就石林這種地方，居然有這麽多欠債不還的？”宋攸寧意外地對紀昀說道。紀昀下衙回來，夫妻二人趁飯前的空閑時間，說起了話。
她起初想著，紀昀這次“募捐”，能收到幾萬兩銀子就不錯了，到時發撫恤銀的缺口也小了，自己再添上一些，卻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州府，卻收到了這麽多。畢竟人家滕子京不也才收到“萬緡”嗎？看來老賴真是不分國度、不分時空，無處不有。
“大宸剛建國時，也曾試著和韃子和平相處，石林是互市的地方，大宸各地有門路的商人雲集於此，石林這地方也曾繁華過幾年”，紀昀說道，“隻是韃子背信棄義，仍然對我大宸邊關多有騷擾，當今繼位後，就停了互市。”
宋攸寧明白了，就是說石林曾經是兩國的通商口岸，是以人們的資金往來也很多，借貸也多。後來當今皇帝即位，實行閉關政策，這裏的互市自然也就隨之停了。
“不過是十來年的事，我怎麽沒聽說過？”宋攸寧感覺有些奇怪，問紀昀道。
“先帝開放互市並沒有公告天下。”紀昀委婉地說道。
切，不就是偷偷和韃子做生意嗎？宋攸寧心道，文人的嘴啊，說的那麽委婉。
事實就是先帝建立大宸後，忙著內戰，沒功夫和韃子拉鋸，就開放了石林這地方和韃子互通有無。但漢民族和韃子有血海深仇，怕大宸和韃子通商的事引起國內討伐，是以才偷偷開放，假裝不知道百姓在和韃子做生意。
“再說了，不隻是石林人的欠條，有一些周邊百姓聽說此事後，也送來了些欠條。”紀昀接著說道。至於能不能收的回來銀子，還要看結果。
“這下不用發愁沒錢發撫恤銀了。”宋攸寧聽了紀昀說收到的銀子數目後，感慨地說道。
紀昀說道：“我已經讓‘工作組’著手發放撫恤銀了。”
之前宋攸寧建議紀昀，在這次募捐活動中，成立一個專門的募捐工作組，由衙門、民間德高望重的人共同組成，專門管理銀子的收入和支出。
之前在東濟也有過這樣的經驗，紀昀他們成立了一個由官府和民間共同組成的募捐工作組。工作經組由五人組成，收入和支出的每一兩銀子都要上賬，確保這些銀子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賬務對民眾公開。大家相互配合、相互監督，做好這次的募捐工作。
宋攸寧笑道“這下好了，本來應當由朝廷發放的撫恤銀，變成由老賴們眾籌的，這樣看來，應當感謝老賴們，他們這次立功了。”宋攸寧半開玩笑。
紀昀聽了，好氣又好笑。欠債不還，本是人品低劣的行為，但如宋攸寧所說，這些人的卑劣行為，陰差陽錯，卻幫上了州府，幫上了傷亡將士，紀昀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大人，太太，謝大人來了，紀北大哥來請大人。”兩個人正說著話，碧連進來報告道。
“阿玄這個時間過來，一定是有事，你快出去吧。”宋攸寧對紀昀說道。
謝玄也在上次的戰鬥中受了傷，紀昀前幾天還去看過他，帶過去了一些藥材。回來說他的傷不輕，還需要養一些日子，沒想到他這個時間卻來了紀府。
“那我先出去看看。”紀昀說著，換了身見客的衣服，去了前院。
沒過多長時間，紀昀帶著謝玄來了內院，宋攸寧在花廳見到了謝玄。
“宋姐姐。”謝玄進門就行禮，並不因自己成了二品官而有所矜持。
“快別這樣，趕快坐下，你的傷好了嗎？”宋攸寧忙攔道。阿玄看上去麵色蒼白，走路腳步也有些虛浮，宋攸寧猜他的傷還沒好。
謝玄依言坐下，回答宋攸寧道：“勞宋姐姐關心，我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
“你看看你，臉色蒼白，一副虛弱的樣子，不好好養著，還出來跑什麽？有什麽事，讓人帶信過來和你紀大哥商量就是了，都不是外人，哪來那麽多虛禮？”宋攸寧嗔怪地說道，“年輕時不注意身體，到老有你吃的苦。”
謝玄忙陪笑道：“我知道了，回去就好好養著，今天我一方麵是想找紀大哥商量些事，二來也想見見你們，免得你們為我擔心。”
聽說謝玄受傷，宋攸寧確實很擔心，但謝玄是一個單身男子，宋攸寧也不好上門探望，除紀昀前幾天去看了謝玄一次，宋攸寧天天派人上門去問他的傷勢。
“和你紀大哥商量完了？”宋攸寧問道，“今晚就在家裏用飯吧，我方才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飯菜，吃完飯就歇在家裏吧，正好和你紀大哥多聊聊。”
“好，我今晚就不走了。”謝玄從善如流地說道。
“阿玄過來，是商量加固石林這段邊牆的事。”等宋攸寧和謝玄寒暄完，紀昀說道。
加固邊牆，不就是修長城嗎？
“那可是個大工程”，宋攸寧說道，“資金有嗎？人力呢？馬上到了農忙時節，勞力也不好找吧？”
紀昀和謝玄就喜歡跟她說話，一下子就能抓住重點。
“我和阿玄商量，再等些日子，看能收到多少銀兩，把傷亡將士的撫恤銀發了，剩餘的銀子就用來修邊牆”，紀昀接過話說道，“至於人力嗎？就等農忙後再招民工。”
“那不得先上報朝廷？”宋攸寧問道。招民工修長城，那就是要百姓服徭役了？可大宸實行的是“一稅製”，就是把所有的徭役賦稅合在一起折合成銀兩，百姓可以交銀兩，也可以糧食相抵。如今百姓既然服了徭役，那上交的稅收相應的就少了，不得先向朝廷匯報？
“我明天就寫折子上奏。”紀昀說道。朝廷若是撥了銀子更好。
“到時紀大哥寫好折子交給我，我走軍隊的信途遞上去。”謝玄說道。
紀昀應下。走軍隊的渠道送信更快，朝廷的批複也能早些下來，好早日動工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