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你也累了一天。”紀昀對宋攸寧說道,“這件事情你放心,我會讓人去查,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讓田小姐被逼嫁給王家那個傻兒子。”

宋攸寧嘴上勸著紀昀弄清楚情況再說,可她的想法,紀昀怎麽能看不出來?她這是同情田家小姐被逼婚一個傻子,定是又想起了她自己被安家退親又逼迫的事了,遂柔聲勸慰她道。

夫妻二人歇下不提。

八卦總是傳的最快。不過兩日,王同知太太在紀知州太太的宴席上遲到,讓一眾人等著她開席的事就傳遍了石林府,王大人也聽說了。

“我怎麽交待你的?你是怎麽做的?讓人家都等著你,你的臉可真大”,一回到家,王大人就氣衝衝地到了後院,見到王太太就劈頭蓋臉地罵道,“你是怕我的前程太順利了嗎?”

一旁伺候的丫頭們嚇得大家都不敢出,王太太臉色通紅,忙命眾人都退下去。

“老爺聽誰說了什麽?回來也不問妾身,就發這樣大的火。”王太太安撫王同知道,也想試探王同知到底聽到了多少。

“你說我聽說了啥?開席是還不到,讓人都坐在桌前等你,你可真有麵子”,王同知氣道,“誰給你的底氣?敢這樣掃堂堂知州太太、三品誥命的麵子?你以為你是誰?皇親國戚嗎?”王同知正在氣頭上,說話象機關槍,照著王太太一通掃射。

“老爺聽誰說的?妾身隻是路上有些不舒服,才稍微晚到了一會兒。”王太太忙解釋道。

“路上不舒服,你以為這個理由說出去有人信嗎?”王同知氣憤地質問道。真是婦人之見,動這些小腦筋。

“妾身說的是真的,不信老爺叫那天跟妾身一起去的下人問一問。”王太太委屈地說道,“若不是這樣,妾身怎麽會遲到?”

王太太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她那天特意裝做肚子不舒服,半路去借用了茅房,就怕事後被老爺罵。

王同知見她言之鑿鑿,信了她的話。

“既是不舒服,你怎麽不好生跟紀太太解釋一二?”王同知埋怨地說道。讓人傳成這樣,自己麵上也無光,紀大人不知道的話,還以為自己對他有什麽成見。

見王同知信了自己的話,王太太心中暗喜,麵上卻委屈地說道,“妾身遲到了一會兒,心中愧疚,一到就跟紀太太道歉,可紀太太怎麽也不肯聽妾身解釋?她故意早早安排人入了席,妾身一到,不分青紅皂白就拿話暗示大家是妾身耽誤了開席時間,妾身當時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見王同知未接話,王太太心中暗喜,又道:“妾身想著,妾身這還是第一次跟紀太太打交道,也不曾得罪於她,她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麽,故意針對妾身?所以席後,妾身想找機會跟紀太太解釋一二,可紀太太根本不給妾身機會,反倒和田家那個女人談笑風生,故意針對妾身。”

“此話當真?”王同知一聽,瞪著眼望著王太太問道。

“事關老爺的上官,妾身怎敢說假話?”王太太道,“後來妾身聽人說,田家母女倆一大早就去了紀府,定是她們在紀太太麵前胡言亂語,才讓紀太太誤會了妾身。”

“田元超,他當真是要與我不死不休了嗎?”王同知自言自語地說道。

王同知聲音雖小,王太太還是聽到了他牙縫裏擠出來的話,心中竊喜,又接著說道,“這兩天妾身想去拜訪紀太太,跟紀太太把話說清楚,可紀太太她就是不見妾身,妾身實在是不知怎麽辦才好,正想著跟老爺說說,討個主意,正好老爺也聽說了那天的事,您說,妾身該怎麽辦才是?”

王太太反將了王同知一軍。她就知道,自己這個丈夫,最是涼薄自私無情,心眼針尖大,又最是勢利鑽營。當初他也不過是看中了自己的家勢才娶了自己,靠著自己娘家的關照做到了五品同知。因為生了梁兒,他嫌梁兒丟了他的人,嫌棄自己沒給他生一個聰穎的接班人,早就嫌自己母子礙他的眼了,若不是他的前程還要靠自己娘家,恐怕他早就把自己母子掃地出門了。

對妻兒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別人?梁兒看上田家丫頭,老爺先還反對,等自家去田家求親被拒,他不也怒發衝冠?給田元超“製造”罪證,不也是他一手炮製?如今知道紀家有意跟他過不去,他能跟紀家和睦相處才怪。

“你再去紀家跟紀太太請罪”,王同知說道,“田家的事,你別再讓人去田家了。”

看田家的樣子,說什麽也不會把姑娘嫁給梁兒了,求到紀家,那就是要和自己來個魚死網破了。還有紀家,既然要給田家出頭,那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斃,該好好謀劃謀劃了。

“你把這裏的事好好姨妹和舅兄說說,我也給連襟和舅兄他們寫封信,明天一並送出去。”王同知又吩咐王太太道。

“妾身知道了,這就給大嫂和妹妹寫信。”王太太溫順地應道。

看著王同知去了書房,王太太撇了撇嘴,不是瞧不起自己嗎?遇到事情,不還是要求自己娘家?

王太太本過繼給了自己的舅舅家,後舅母早逝,王太太娘家又把王太太接回去撫養。可王太太的親生母親體弱多病,大嫂進門後,她的衣食住行都由大嫂照顧,大嫂比她大了十多歲,對她視若己出,她也把大嫂當母親一樣敬著。大嫂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的夫君曾在南泰省湘安府為官,在湘安多受排擠,連大嫂的外甥女,聽說也被當時的宋小姐,如今的紀太太給壞了名聲,在湘安沒法呆下去。不得已之下,大嫂的妹妹找到大嫂,後由大哥出麵,才平調到了京郊為官。

這事王太太的大嫂本沒有告訴王太太,王太太是聽她的一個族妹說的——也是巧了,王太太的那個族妹嫁給了大嫂娘家弟弟,她頗為自己這個小姑子和夫家侄女不平,就把這事跟王太太說了。王太太一聽就火冒三丈,什麽小貓小狗都能欺負她們譚家了嗎?自己哥哥是堂堂的兵部侍郎,大權在握的正三品京官,一個小小的四品外官,也敢這樣欺辱他的親戚?

王太太娘家原姓譚,她被過繼給了舅舅家,所以才姓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