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和趙石回到興平,大老爺去了衙門,大太太第一時間見了他們。

趙石磕了頭就退下去了,大太太留了綠意說話。

“少爺和幾個小少爺都好吧?小姐也好吧?”大太太一見綠意,就問道。

人都是有私心的,大太太再喜歡宋攸寧這個兒媳,也越不過自己的子女和孫子,一上來問的,就是他們。

“少爺、少奶奶、小姐和幾個小少爺都好。”綠意恭敬地答道。

大太太有些尷尬,忙找補道:“少奶奶的身子可好?她要操心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你們要常勸著點,讓她也多注意自個兒的身子。”

大太太這話說的真切,如自己這般,身體壞了,受罪的不還是自己?

綠意恭恭敬敬地應道:“奴婢記住了。”

見大太太沒別的事吩咐,綠意說道:“少爺和少奶奶吩咐奴婢們,一定要把太太接去,大家都盼著太太快到呢,這是少奶奶給太太的信。”綠意說著,從袖筒裏拿出一封信來,呈給了大太太。

大太太接過信看了起來。

不過兩天功夫,興平官場上的人都知道了,紀同知家那個多災多病的女兒已經“病入膏肓”,紀同知太太這樣大的年紀了,不顧自己身休病弱,還要長途奔波,趕到北方見女兒最後一麵。

這樣大的事,大老爺當然也派人通知了湘安。至於湘安紀府眾人收到信兒是什麽想法,沒有人去在意他們。幾天後,大太太帶著隨身丫環仆婦,在趙石和綠意的陪同下,隨著東風速運的快遞隊伍一起,踏上了北上的路。

“什麽?竇氏已經北上了?這麽說來,晚丫頭病重的事是真的了?”老太太一聽人回來稟報,驚訝地問道。

說她有多疼紀晚是假的,那丫頭和她那該死的娘一個德行,都與自家不親,但到底是自己的孫女,聽說她真的要死了,老太太心裏還是有些惋惜的。再說了,這丫頭一死,可把燕羽這孩子給耽擱了,巧英又該糟心了。

“燕羽那孩子呢?”老太太關心地問道。

姑太太派李燕羽去興平,是打著讓他和興平的人一起去石林的打算,真病假病,去了一看便知,難不成她紀晚能裝一輩子的病不成?可誰能想到,她們收到信就讓燕羽去了,哪知竇氏走得那麽急,害燕羽這孩子撲了個空。

“回老太太,李少爺趕回李家去稟告姑太太了。”下人小心地答道。

照理說,李少爺回來要先來給老太太回一聲,可李少爺急著回去見姑太太,到了紀府門口都沒進門,下人哪個敢說?

老太太卻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妥,巧英是個急性子,燕羽這孩子早些回去告訴她也好,眼瞅著紀晚那丫頭是不成了,巧英也該早些為燕羽這孩子打算起來了。

想到這裏,老太太心裏有些埋怨女兒,早聽自己的話,定下紀晶這丫頭不好嗎?偏要想著攀高枝,這下好了,紀晚不成了,紀晶那丫頭也嫁了人,雞飛蛋打了吧?

紀晶的歲數耽擱不得,訂下和關家的婚事後,在去年十一月就成了親。關家家底殷實,關家那孩子也知道疼人,紀晶那孩子過年回來拜年時,麵色紅潤、眉眼帶笑,人也看上去漂亮了不少,一看就是生活得舒心如意的樣子。眼瞅著兒子中了秀才,女兒又嫁的好,一向唯唯諾諾的三太太,走路腰杆也挺直了——沒辦法,兒女爭氣,三老爺也對三太太客氣了不少。

老太太正在這裏怨著女兒,姑太太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娘,你也聽說了吧?竇氏已經去了北邊?”姑太太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就嚷嚷道。

老太太不悅地說道:“你這丫頭,這是做什麽?晚兒病重,她這個做娘的不去看女兒算什麽娘?”

“娘,你聽我說,若真是紀晚那丫頭病重,大哥怎麽會讓竇氏去?”姑太太著急地說道。誰不知道大太太這幾年纏綿病榻?讓她這個白發人去送黑發人,那不是要她的命?老大一向把竇氏當眼珠子疼,怎舍得讓她去看著女兒死?那不跟要竇氏的命一樣?

“就你想的多,若是晚兒那丫頭沒事,你大哥會咒著自己女兒死?”老太太更不悅了,少有地對姑太太摞了臉子,“就不能是你大哥看上了年輕的丫頭,所以把竇氏支開?”

任哪個男子天天麵對著一個病殃子,再多的愛惜也沒有了。興平傳回來信,大老爺這一年來很少歇在大太太屋子裏,兩個人話都少說。

竇氏,你也有這一天!老太太心裏暗暗痛快,巴不得兒子這就上了哪個丫頭的床,再生出一男半女來,看她竇氏還拿什麽傲?

“娘——”姑太太拖長了聲音,“你先聽我說完嘛。”

“好,你說你說。”老太太說道。心裏卻在想著,看你能說出什麽來,總是不相信老娘的話,偏要自己拿主意,如今她定下的兒媳要死了,家裏哪還有一個紀晶做後備?

姑太太瞅著老太太說道:“我問過羽兒了,竇氏不才走了兩天嗎?也走不遠,羽兒說讓大哥派人送他去追竇氏她們,大哥卻說不必了,讓他回湘安來。”

老太太不解地望著姑太太:“這又怎麽了?晚丫頭已經不行了,羽兒還去做什麽?”

姑太太對自己老娘這說話做事不過腦子的行為也無語,又不好說老娘,隻好一點一點解釋給她聽。

“您想,晚丫頭還沒成親,這會兒死了,就要埋在外邊,成了一個無主的孤墳”,姑太太耐心地說道,“要是羽兒去了,能送晚丫頭最後一程不說,還能把她的牌位接回李家,埋回李家的墳地,受後人香火供奉。”

聽姑太太這樣一說,老太太也覺得有些道理,就問姑太太道:“那你的想法呢?”假報紀晚死了,難道那丫頭一輩子就留在北邊不成了嗎?

“我懷疑,他們是想讓晚丫頭假死,讓她在北邊嫁人。”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敵人,不得不說,這句話還真是有道理,姑太太一下子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