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自己在心裏埋怨紀昭,但聽紀昀說紀昭的不是,二老爺心裏又不忿,把話給頂了回去。紀昭再不是,也是他紀昀的大哥,哪有一個做弟弟的如此數落大哥的?再說了,紀昭是紀家的長孫,地位與其他兄弟自是不同,紀昀對紀昭未免也太不敬重,這是二老爺不知道紀昀其實私下也找過紀昭,若是知道,恐怕二老爺更生氣。
二老爺如是想時,從沒想過他們對大老爺如何,可見真是骨子裏遺傳了老太太的自私和自以為是。
宋攸寧的弟弟宋億寧去年中了進士,依他的名次,本能留在京城進翰林院,但宋明德考慮到自家和安家結了仇,宋億寧又年紀尚輕,擔心他躲不過安家的明槍暗箭,運做讓他外派做了縣令。
翰林院在唐朝開始設置,是宮廷供奉機構,安置文學、經術、卜、醫、僧道、書畫、弈棋人才,陪侍皇帝遊宴娛樂,統稱翰林院,並非正式官署。晚唐以後,翰林學士院演變成了專門起草機密詔製的重要機構,有“天子私人”之稱。在院任職與曾經任職者,被稱為翰林官,簡稱翰林。宋朝後成為正式官職,並與科舉接軌,負責修書撰史,起草詔書,為皇室成員侍讀,擔任科舉考官等。地位清貴,是成為閣老重臣以至地方官員的踏腳石。
無論政治地位高低,在各朝各代,翰林學士始終是社會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體,集中了當時知識分子中的精英,社會地位優越。唐朝的張九齡、白居易,宋朝的蘇軾、歐陽修、王安石、司馬光,明朝的宋濂、方孝孺、張居正,晚清的曾國藩、李鴻章等等,皆是翰林中人。
入選翰林院被稱為“點翰林”,是非常榮耀的事情。翰林學士不僅致力於文化學術事業的傳承,更踴躍參與政治,議論朝政。由科舉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科舉時代士大夫的人生理想,是儒家學說中“達則兼濟天下”的表現。
然而,成為翰林學士的輝煌前景也使得大量知識分子投身科舉,造成了人才浪費。社會重文士輕技工,拖緩了科學技術的發展。
此外,翰林製度也使得文學界和思想界的主流處於皇帝的監管之下,對學術自由和知識分子的思想獨立起了壓抑作用,有利於皇帝進行專製統治。
宋億寧沒進翰林院,許多人都為他可惜,但宋攸寧的父親宋明德不為所動,讓宋億寧外放。之前宋億寧來信,說他偶然見別人家裏種有一種稀奇的花,開出來的是白色茸花,還給宋攸寧畫了一副圖,宋億寧知道宋攸寧喜愛侍弄植物,隨信還送來了幾顆種子。
宋攸寧看到宋億寧的信,激動極了,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棉花嗎?遍尋不著,她以為尚且沒傳進來。如今乍一見到,怎麽能不激動?
這個時代,人們冬天的厚衣服多用毛皮,羔羊皮、狐裘等高檔動物毛皮,隻有王室貴族能用得起,一般百姓用劣質的羊皮或者狗皮,再窮的人家隻好用麻。而絲絮則是製作被褥、冬服等的原料,但絲絮這東西,哪是一般百姓用得起的?所以宋攸寧特別懷念前世的棉花,一床軟軟的棉花被,在陽光下曬得蓬蓬鬆鬆,蓋上去散發出陽光的味道,別提多舒服了。
如今見到棉花,她真是高興壞了,忙給宋億寧去信,讓他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種子。宋億寧告訴她,這東西並不多見,個別人家養幾株,都是做為觀賞之用。宋億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她搜羅來了一小口袋種子,宋攸寧目測有一斤左右。她這些日子正忙著培育棉花種苗,哪有功夫理會紀昭這狗屁倒灶的事?
等宋攸寧忙完,把棉花苗種到地裏,已是兩個月以後。那些棉種培育的種苗,種了有半畝地左右。
二老爺他們並沒有回湘安去,就在石林紀府種下了。宋攸寧猜測,大抵是在等大老爺的回信,許是想讓大老爺壓著紀昀把二老爺他們所求之事應下。
紀昭這些日子不似前些日子都呆在外邊,倒是三天兩頭在府裏。沒有銀子,如何瀟灑?可不就隻能窩在府裏。
紀昀交待了賬房,大爺和表少爺支銀子時讓找紀昀。開始紀昭去支不到銀子還訓斥了帳房,等帳房交待是大人的吩咐時,紀昭怒氣衝衝地出府去了。紀昭又去了帳房兩三次,可紀昀特意交待過,誰敢給他銀子?帳房也在心裏暗自鄙薄,一個月的時間,這位大爺就敢支出一千多兩銀子,夠多少人家一輩子的花銷了,虧他也敢支。就是京城的那些大家少爺出手,都不一定有這位大爺闊綽。敢情不是自已的銀子,他花出去是一點不心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皇親國戚呢,出手這樣大方。
紀昭幾次支不到銀子,去找了紀昀,不知這兩兄弟說了啥,宋攸寧隻聽下人說,紀昭怒氣衝衝地出來了,再去帳房,還是支不到銀子。俗話說“腰裏無銅,不敢胡行”,這位紀大爺出門的次數,肉眼可見的少了。
過了幾天,興平的大老爺來了信。
“父親說了啥?”宋攸寧問道。聽說大老爺給二老爺也寫了信,宋攸寧就想著,大老爺這封信,恐怕要交待二老爺的事。
“父親問了母親的身體,問了元哥兒進學的事,還操心我那位友人還好嗎。”紀昀笑著說道。
宋攸寧心領神會,到底是親生女兒,大老爺也牽掛著紀晚的事情。
“父親沒提二房的事?”宋攸寧問道。
“父親說二叔所謀之事,讓我在力所能及範圍內能幫就幫一把,但至於二叔的要求,讓我不用管,他會跟二叔說明白。”紀昀說道。
宋攸寧鬆了一口氣。她也知道大老爺八成之前就拒絕了二老爺,但還是有些擔心他頂不住老娘和兄弟的壓力,犯了糊塗,之前紀晚和李家的親事不就是個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