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紀昀去衙門前去見了二老爺。

宋攸寧剛洗漱完,就見紀昀鐵青著臉進了門。

“怎麽了?”宋攸寧問道。

“無事。”紀昀說著,進去換了官服,出門去衙門了。

宋攸寧吩咐碧連道:“去問問大人去前院說了什麽。”

碧連出去,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可問出來了?”宋攸寧問道。

“問出來了”,碧連答道,“聽紀北哥說,大人和二老爺單獨在屋裏說話,讓紀北哥守著門。”

“二叔可知道大哥和表弟前天晚上去了哪裏?”紀昀問二老爺道。

“你大哥說,他們前天認識了一個書生,那書生學問很好,他們一見如故,故而在一起喝了酒。”二老爺輕描淡寫地說道。

紀昀又問道:“二叔沒問他們在哪裏喝的酒?”

“遇見朋友了,在哪裏喝酒有什麽區別?”二老爺不以為意地說道,“你大哥也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我也不能象管孩子那樣處處管著他。”

“大哥和表弟他們去了花樓”,紀昀忍不住說道,“大哥還要進學,表弟還小,哪能去那種地方?二叔還是說說他們。”

紀昭是大哥,紀昀做為弟弟,也不好說他;至於李燕羽,紀昀懶得理他,所以才來找二老爺,二老爺做為父親、舅舅,正是管這事的最合適的人選。

“不會吧,你聽誰說的?”二老爺有些不相信地說道,“你大哥從不去風月場所,要是去了,肯定也是朋友的盛情難卻,不得已陪他們去的。

“有何不得已的?若是第一次見麵就帶大哥他們去那種地方,這種朋友不交也罷”,紀昀忍無可忍地說道,“還有表弟,小小年紀,就去了那等地方,還宿醉兩天不起,成什麽體統?”

“小孩子家,一時好奇貪玩也是有的”,大老爺敷衍地說道,“我一會兒說他們。”

前晚為了紀昭的事找紀昀,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昨天去找大太太,又被宋攸寧給撅了回來,二老爺窩了一肚子火。讓你這會兒紀昀又為了這事來找二老爺,二老爺的火氣險些壓不住。

該你管的事你不願意管,這等小事,你卻沒完沒了,二老爺心中厭煩,要不是想著不定什麽時候還要求著大房,二老爺早就跟紀昀翻臉了。

紀昀是什麽人?哪能看不出二老爺的敷衍和厭煩?跟二老爺說了一聲,紀昀出了二老爺住的屋子,一出門,臉就沉了下來。

真是被慣壞了,當這兒還是湘安紀府那一畝三分地呢!聽了碧連的話,宋攸寧在心中冷笑,這就接受不了?吃著大房的飯,還要砸大房的鍋,他二老爺以為他是誰?

二老爺受了這樣的“委屈”,宋攸寧想著恐怕近幾天二老爺一行變要回湘安去了。誰知卻出乎宋攸寧的意料,二老爺除了被拒絕的次日,往湘安和興平各寄了一封信,無事人似的在石林住了下來。

紀昭和李燕羽還常出去,開始二人還形影不離,過了一段時間,李燕羽在府裏呆的時間多了起來,紀昭卻幾乎天天出去。

“大少爺今兒個支了多少銀子?”宋攸寧問胡帳房道。

“今兒大少爺支了二百兩,前天支了一百兩,算起來,大少爺一共支了一千六百兩銀子了。”胡賬房恭敬地說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宋攸寧吩咐道。

“那小的告退。”胡賬房說完,就退了下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宋攸寧在心裏罵。紀昭在天香樓有了一個長期相好,開始還沒到帳房支錢,想是來時手上還有點銀子。後來有次去了帳房,支了五十兩,見帳房二話不說就給他支了,遂三天兩頭地去帳房。最多一次是前些日子,一次性支了一千兩,聽說是把那個粉頭給贖了出來,賃了房子養在了外麵。

二老爺年輕時也在妓院有個相好,二老爺給贖了身,養在了外麵,直到有了身子才接回了府,就是後來的段姨娘。紀昭如今又這樣,可不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倆一脈相傳。

宋攸寧跟紀昀說了,紀昀去找了二老爺,卻換回了二老爺一通冷嘲熱諷。

“我們本是一家人,你和你大哥是兄弟,他花些銀子,等他有能力了,定不會對你藏私,掙的銀子也是我們紀家的。”二老爺說道。

紀家三房上次說分家,可有老太太在,到底沒分成,二老爺的意思,既然沒分家,那大房的銀子就是紀家三房共有的,紀昭花的就是他自個兒的銀子。

“二叔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紀昀解釋道,“如果大哥把銀子花在了做學問上,侄兒我定不會說什麽,可這……”

“男人家,逢場作戲都是難免的。”二老爺不以為意地說道。

“二叔知道大哥這一個月來支了多少銀子嗎?”紀昀壓著怒氣說道,“大哥支了一千一百兩銀子了。”

二老爺也吃了一驚,都支這麽多了?可嘴裏卻說道,“你做這麽大的生意,也不缺這點銀子吧?”

這點銀子?紀昀險些被氣壞,自己一個月的俸祿才二十四石米,一石米二兩左右銀,統共還不到五十兩銀子,他一個學生,就敢一月支上一千多兩銀?

“侄兒我一個月俸祿還不到五十兩銀子,一千兩銀子,大哥都花在了什麽地方?”紀昀說道,“我們家什麽家底二叔也不是不知道,家裏的日常開銷都是用的宋氏的嫁妝。”

拿著弟媳的嫁妝銀去花到粉頭身上,虧他紀昭做的出來。紀昀真是對他死心了。就這樣的人,還做官?不做官還好些,做官也是連累家裏。

“再說了,大哥這樣,與紈絝子有什麽兩樣?二叔回去,怎麽跟二嬸交待?大嫂說起,又如何說?”紀昀耐著性子說道。

一聽紀昀說紀昭是紈絝,二老爺就惱了。不就是玩了一個粉頭嗎?不就是有個相好嗎?多大點兒事?還是兄弟呢,不過就是花點銀子,這個侄兒就象婦人一樣來自己麵前喋喋不休,也不知道他這官是怎麽做的!二老爺忿忿地想。

“不過是有一個相好的姑娘,算什麽紈絝?”二老爺不高興地說道。

大少爺這些日子流連花樓,二老爺心裏也有些著急,怕他耽誤了學業。可想到這個大兒子學業不順,在家又被何氏管得死死的,難得出來散散心,二老爺不忍心責怪。心裏想著,等回到湘安就好了,不過就是幾個月的時間,就讓他痛痛快快幾個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