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說人,卻被人家聽了個正著,二老爺很是尷尬,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隻是打個比方。”

“這話牽涉的事太嚴重,二叔還是要想好了再說。”宋攸寧緩和了語氣說道,“科舉一事,事涉國策,誰敢舞弊?更何況我父親一向為官勤勤懇懇,謹小慎微,更不敢做這種違法的事。”

“這,這,”二老爺一時有些不知怎麽說,這了半天才接著說道,“親家老爺是我們南泰的父母官,在南泰,他要辦的事哪有辦不成的?誰敢多嘴?這事,親家老爺交待一聲,下麵的人就辦好了。”

宋攸寧以前一直覺得在湘安紀府,二老爺還算是精明的,可今日看來,也真夠蠢的,這樣明顯的拒絕,他還要說下去,有什麽意義?不但達不到他的目的,而且讓人討厭上二房。

“父親為官做人,向來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二叔說的事,父親做不到,也不能做,二叔還是另請高明吧!”宋攸寧本來還想給二老爺留幾分麵子,但見他如此不依不饒,遂幹脆利落地拒絕道。

“攸寧說的對,科舉舞弊可不是小事,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抄家斬首,這事真做不得!”大太太說道,“還請二老爺體諒,攸寧這孩子不是針對你。”

話說到這份上,二老爺也明白多說無益,遂去了前院。

“你二叔父在這兒碰了釘子,會不會去興平找你父親?”大太太有些擔心地說道。

二老爺一心要為紀昭弄個秀才,大太太擔心他去找大老爺。以大老爺一心向著湘安那群人的性子,大太太擔心他會犯糊塗,應下二老爺所求。大老爺自己犯糊塗不打緊,大太太擔心大老爺出事連累兒女。

“二叔父跑到石林來找夫君辦這事兒,想來是父親拒絕了他”,宋攸寧說道,“他應當不會再去找父親了。”

明擺著大老爺比紀昀好說話,二老爺卻舍易就難,想來定是在大老爺那兒碰了釘子。

“真的?要是這樣就好了”,大太太說道,“不行,讓昀兒回來給你父親去封信,說什麽也不能應下二房的事。”

大太太平日雖事事聽大老爺的,可那也是受的教育所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時代的女人們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可大太太到底是官家出身,明白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

“等夫君回來就讓他給父親寫信。”宋攸寧應道,“母親放心。”

大太太點頭。

“二叔的事沒有辦成,想來不會在石林住的太久。”宋攸寧和大太太閑話說道。

“他們還是早日回去的好,把李家那個小子給帶走。”大太太有些厭煩地說道。看見李燕羽,大太太就象吃了個蒼蠅,要多惡心有多惡心。偏不知道是誰的主意,紀昭和李燕羽每天來後院給大太太問安,讓大太太躲都躲不了,巴不得二老爺這會兒就把李燕羽帶走。

紀昀回來,宋攸寧把白日二老爺來見大太太的情形告訴了紀昀,紀昀也很生氣,但二老爺是長輩,他又不好說什麽,遂說道:“拒絕了就好。”

二叔的話說的是過火,十年寒窗,一生苦熬,嶽父官做到這步,真是不容易。二叔空口白牙就說億寧的高中是嶽父舞弊得來的,這話傳出去,會給嶽父和億寧帶來多大的麻煩?難怪攸寧這樣好的脾氣,也會給二叔排頭,換誰都忍不了。

“母親怕二叔去找父親,讓你給父親寫信,讓他老人家別管二房的事,這事我們管不起。”宋攸寧說道。

“我一會兒就給父親寫信,這事我們幫不了。”紀昀附和地說道。

快到吃飯時間,夫妻倆帶著孩子們一起去了大太太院子。說了會兒話,紀昀去了外院,陪二老爺他們用飯去了。

“晚飯大少爺和表少爺用了嗎?”睡前,宋攸寧和紀昀閑話道。

紀昀說道:“大哥起來用了飯,表弟說是宿醉難受,沒起來用飯。”紀昀皺著眉頭說道。

大哥和表弟也是,都還要進學,昨晚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到了今晚還沒醒酒。紀昀心裏不滿,又不好在宋攸寧麵前說出來。

“大少爺沒跟你說昨晚在哪兒喝的酒?”宋攸寧問紀昀道。

“大哥隻說是認識了一個朋友,昨晚一起喝酒,喝多了就歇在了朋友家,我也沒好多問。”紀昀說道。

宋攸寧哼了一聲。

“怎麽了?”見宋攸寧這樣,紀昀問道。

“兩個人昨天去了好地方。”宋攸寧冷哼了一聲說道。

紀昀皺起了眉頭。

“昨天我讓紀豐跟著他們一起出去的,他們先是在街上逛,買了一大堆東西,認識了一個書生,中午一起在酒樓用過飯後,逛著逛著就逛到了天香樓門外。”宋攸寧繼續說道。

天香樓是石林最大的妓院。

到了天香樓不遠處,紀昭把紀豐趕了回來,說要和那書生一起到酒樓用晚飯,鈑後就歇在書生家裏,讓紀豐回來告訴家裏一聲。然後帶著他們從湘安帶來的人繼續逛。

“然後呢?進去了?”紀昀生氣地問道。

“我讓紀豐照顧好他們,紀豐不放心,又悄悄地拐了回去,正好看見他們進了天香樓。”宋攸寧說道。

紀豐回來也不敢多說,隻把紀昭教給他的話說了。早上還沒見紀昭和李燕羽回來,紀昀上衙後,宋攸寧把紀豐叫來問了,才知道紀昭和李燕羽是去了那種地方。

“我這就去找二叔,讓他好好管管他們。”紀昀說著,就要起身去找二老爺。

大哥也真是,自己去那種地方,還帶著表弟,紀昀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才是。

“你看你,聽風就是雨”,宋攸寧嗔怪地說道,“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啥時間了?二叔恐怕早都歇下了。”

紀昀掏出懷表看了看,這才又坐了下來。

“那我明天再跟二叔說。”紀昀說道。

“二叔說不定比你還先知道。”宋攸寧說道。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大少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認識什麽人?就算認識了新朋友,哪有第一次見麵就歇在了人家家裏?這話說出去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