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都高興壞了,沒聽說過看個熱鬧還能混一頓鈑的。一時間,眾人呼啦啦隨著說話的小廝朝外走,唯恐走的慢了,到嘴的午飯飛了。宋攸寧睨了那紅玉姑娘一眼,扶著大太太也向院內走去。
“紀太太。”紅玉叫道。
“姑娘日後做事,還是考慮清楚了再做才是。”宋攸寧說著,扶著大太太朝院內走去。
小樣,你有事說事,我也不介意幫你一把。但找碴來碰瓷,那就對不起了,你好自為之吧。說到底,宋攸寧雖看不慣紀昭的行為,可也與這紅玉說的始亂終棄有些距離——畢竟你紅玉也不是良家女子,做的就是迎來送往的營生,若是男人們都要為你負責,怕是隊伍要排出二裏去。
“什麽,你要趕你大哥走?”二老爺望著紀昀,一副失望加痛心的樣子。
“二叔誤會了,不是我要趕大哥走,為免閑言碎語,讓大哥暫時先住到外邊去,至於一應吃穿用度,自有侄兒負責”,紀昀解釋道,“讓風塵女子找上門來,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容易招人攻訐。”
二老爺卻聽不進去紀昀的解釋,自已千裏迢迢來到石林,一伸手就能幫上的事,這個侄兒卻推個幹幹淨淨。給大哥去信,也被大哥拒絕。大房這是一朝發達,看不上家裏人了,連親兄弟也不肯拉一把,二老爺心裏真是失望、痛心、酸澀兼而有之,不能有用言語來形容。
“我們這幾天就走了,沒想到你連這幾天的功夫都不能容我們!好,好,好,我們這就走,不在你的地頭上礙你的眼。”二老爺氣極,說完就高聲叫人。
“二叔你聽我說”,紀昀急忙上前說道,“侄兒絕沒有那個意思,別說二叔隻是在侄兒這裏住些日子,就是奉養二叔,侄兒也毫無怨言……”
“二老爺。”紀昀的話還沒有說完,二老爺的長隨走了進來,打斷了紀昀的話。
“沒事,你先下去吧,我和二叔說說話。”二老爺還沒說話,紀昀開口說道。
長隨看向二老爺,二老爺沒有說話。
“那小的下去了,小的就在門外,二老爺和二爺有什麽吩咐,叫小的一聲。”長隨偷偷看了眼紀昀,急忙說著退了下去。二爺威嚴日盛,長隨覺得看著二爺就有壓力,也顧不得二老爺還沒說話,就忙不迭退了下去。
“二叔千萬別生氣,您也知道,這做官最忌有讓人說道的地方,有時到了關鍵的時候,一件小事就能壞了事,輕則罷官流放、重則連累九族,侄兒不得不小心。”
憑什麽你做官好事輪不上我們,有壞事就有我們?二老爺心裏不平,可也知道紀昀說的是實話,一旦大哥父子有事,真到了那等時候,自家也跑不開來,麵色遂和緩了些。
紀昀一見二老爺麵色緩了下來,忙又趁熱打鐵地說道:“二叔你也知道,侄兒並不是要趕大哥走,我是想著,大哥這事,還是要好好商量一下。”
“這有什麽商量的?那女子就是故意來找碴的”,二老爺說道,“你大哥不過是逢場作戲,又不欠她什麽,難道還要養她一輩子不成?”
你情我願,不過就是一聲買賣,嫖資已付,錢貨兩訖,有什麽商量的?
“不知道大哥是什麽意思?”紀昀問二老爺道。
“你大哥的意思,人雖然是他贖出來的,但到底陪了你大哥這些日子,昨日你大哥已經把她的身契給她了,她從此也算自由身了。”二老爺說道。
“大哥確定不準備帶她回去了?”紀昀確認道。
“不帶。”二老爺幹脆地說道。
紀昭在湘安時,一直在書院讀書,休沐日回家,何氏又看得極嚴,哪容他納妾?身邊伺候的丫頭也多相貌平庸,紀昭雖也有和丫環暗通款曲的時候,可無一例外地都被何氏找由頭打發了。丫頭到底是丫頭,姿色平庸,見識淺薄,乍一遇上紅玉這種嫵媚妖嬈,又“精通”琴棋書畫的女子,紀昭一頭就紮了進去,不惜花費“重金”為紅玉贖身,又租了小院子與紅玉雙宿雙棲,一時恩愛無兩。
可時間長了,紀昭的銀子花的差不多了,紀昀又交待了帳房不讓紀昭支銀子,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就暴露了出來。紅玉哪裏是紀昭眼裏冰清玉潔、不染塵埃的白蓮花?不過是一個粗通文墨(不過憑紀昭那點文藝水平也瞧不出就是了),附庸風雅的勢利人罷了;紀昭呢?也從紅玉眼裏多金又體貼的良人,變成了一無是處、養不起她的無用人。兩個人漸漸地矛盾不斷,從一開始的如膠似漆,到現在的相看兩厭。
一聽說要回湘安,紀昭有了終於解脫的快感,可紅玉到底陪了他這麽長時間,他心裏那點為數不多的良心讓他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紅玉。紅玉一聽也急了,不喜紀昭是一回事,可他一走,自己的飯票也沒了。紅玉當然能另找飯票,可她受的教育告訴她,絕不能輕易放過一個冤大頭。於是紅玉立時“哭求”紀昭帶她回湘安。
紀昭哪敢帶她回去?湘安紀府的家底在那兒擺著,紀昭手頭根本沒有積蓄,連他和友人出去喝酒應酬,都得從何氏那裏支錢——這兩年老太太不待見二太太,掌家權已經交到了何氏手上。帶紅玉回去,何氏怕不要把紀昭給拆吃了。何氏的厲害紀昭是領教過,這女人能一麵笑眯眯和你說話,轉手就把你賣了,你還在替她數錢。不到萬不得已,紀昭是萬萬不想讓何氏針對自己。
見紀昭麵有難色不說話,紅玉哭得更厲害了。
“不是我不帶你回去,實在是湘安離石林幾千裏,你的身體又不好,萬一路上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恨死自己。”紀昭“痛苦”地說道。與紅玉相處這些時間,紀昭演戲的本領見長。
“可是我不想離開你啊!”紅玉哭倒在紀昭身上。論演戲,紅玉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紀昭哪是她的對手?
“那怎麽辦?你的身體又受不得千裏奔波!”紀昭把球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