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紀晏從書院回來。當天晚上,紀昀讓人把紀昭叫了回來,宋攸寧讓廚房做了豐盛的飯菜,上了好酒,讓二老爺紀昀紀昭他們好好喝一回,也算是給二老爺和紀昭李燕羽他們舉辦的餞行宴。

“就紀昭做出來的事,不打他都是好的,還請他喝酒?”大太太有些不高興地說道,“還有李家那小子,看著就讓人討厭。”

也不怪大太太煩他們,就說說紀昭和李燕羽來的表現,吃喝有度都是紀昀和宋攸寧的,卻不給主家長一點麵子,尤其是紀昭,還惹得風塵女子到父母官府上鬧事,是個人都對這兩個人喜歡不起來。

“隻要二叔父他們高高興興地回湘安,我們也算完成任務了”,宋攸寧笑著說道,“花點銀子也值了。”

直白點說就是,破財消災,隻有這幾尊瘟神順順當當送走,再花多些銀子也值得,畢竟這些人留在這兒,花錢是小事,還淨給找麻煩。

大太太聽出了宋攸寧的意思,她也就是氣不過隨口一說,遂也不再說什麽。

“元哥兒的老師找到了沒有?”大太太換了話題。

元哥兒已經六歲,到了開蒙的年紀,可他的老師一直沒定下來,宋攸寧的意思,孩子正處於人生觀、世界觀形成的階段,老師的學問重要,人品更重要,若是找一個不合適的老師,不但起不到好的作用,怕是會影響孩子的一生寧缺勿濫,還是慢慢尋訪合適的人選才是。紀昀對宋攸寧說的話很是讚成,是以元哥兒的老師還沒定下來,一直是宋攸寧和紀昀兩個人親自教授。

對於兒媳給元哥兒開蒙,大太太嘴上雖不說,心裏其實總有些不讚成——哪有兒子的學業交給母親來教授的?婦道人家,做好女孩的教養就是了,男孩子還是交給父親或先生來地稅才是。

“元哥兒的外祖父說認識一個致仕的老翰林,已經派人去信了,看人家願不願意來石林”,大太太的心結宋攸寧何嚐不知,聞言給大太太解釋道,“若是人家不願來,再尋合適的人,大人的意思是,找來合適的先生,不但要教元哥兒,以後二寶三寶的學業也離不開先生,所以想找一個學問好,人品也好的人,不然怕耽擱了孩子。”

大太太一聽是致仕的老翰林,心裏喜歡,忙說道:“跟親家老爺說,我們多出束侑,一定要把那位老先生請來才是。”

之前湘安的鴻麓書院就是有了致仕的翰林學士嵇學士的加盟,才由一個教育落後的府變成了文風昌盛的地方,一連出了幾位進士,連帶著湘安的父母官也跟著沾光,宋攸寧的父親宋明德就是典型的例子——宋明德宋大人為官本訓兢兢業業,造福百姓,又有教育功績,幾年時間,就由一個六品官升任正二品的南泰巡撫。

“但願如此。”宋攸寧說道。聽父親說,那位老翰林學問是頂好的,人品高潔,若是能請來給元哥兒做老師,自然是極好的,以後二寶和三寶也能交給老先生教。

下人們上了飯菜,元哥兒三兄弟也過來了,宋攸寧和大太太停了閑話,帶著哥三個入席,用起飯來。

幾人飯後,前麵的酒席還沒散。宋攸寧帶著元哥兒兄弟三個一起去了大太太的正院。孩子們在一旁開心地玩,宋攸寧和大太太看著生龍活虎的三兄弟,嘴角都噙著笑。

等傳來前麵酒席散了的信兒時,宋攸寧正吩咐人把提前做好的醒酒湯送過去,紀昀回來了,臉色通紅,一看就沒少喝。

“快坐下歇一歇,一會喝碗醒酒湯。”宋攸寧一邊幫紀昀脫下外麵的衣服,一麵關切地說道。

紀昀看宋攸寧忙碌,安撫她道:“你坐下吧,我無妨,讓人送些醒酒湯到前麵去,二叔大哥他們沒少喝。”

“已經讓人送過去了,表弟和五弟那裏要不要送?”宋攸寧問道,這兩個年紀還小,想來紀昀不會讓他們多飲酒。

紀昀考慮了一下說道:“他們兩個那裏也送一些吧。”

紀晏和李燕羽每人喝了兩盞,紀昀就沒讓他們喝了,考慮到兩人尚且年輕,紀昀還是讓給他們兩個也送碗醒酒湯。

醒酒湯本來準備的就多,宋攸寧吩咐人給紀晏和李燕羽送去。

“二叔今晚沒惱?”等人都下去,夫妻兩個安頓好,宋攸寧問紀昀道。

紀昀搖了搖頭,說道:“二叔今晚興致很高。”

宋攸寧聽了也不意外,這就是二老爺比老太太高明之處,明知事不可為,二老爺不會把事情做絕——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不定什麽時候就用上了別人。

“我給二叔父他們準備的程儀是一千兩銀子,你看怎麽樣?少嗎?”宋攸寧問紀昀。

既然二老爺識趣,宋攸寧也不介意多送他一些銀子,實則二老爺他們回去時還是跟東風速運一起走,路費和路上的花銷都由宋攸寧這邊結算,二老爺他們隻要跟著一起趕路就好。

“五百兩就好,剩下的等府上遇上事再給不遲。”紀昀委婉地說道。

宋攸寧對府上大方,他本應感到欣慰才是,如今紀昀卻說出說宋攸寧給一半的話來。不是紀昀小氣,實是他太了解老太太和姑太太、二太太她們這些人了。升米恩,鬥米仇,你若是對她們太大方,她就能想的更多,總能挑戰你的底線,因了她們這樣,大太太之前那些年沒少流眼淚。再說了,如今湘安紀府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總拿宋攸寧的私房銀填府上,紀昀也覺得過分,雖然宋攸寧自己不在意。這些銀子,若是讓紀昀來給的話,還真拿不出來——二老爺他們來一趟,宋攸寧已經花了幾千兩銀子了,僅大爺紀昭花在紅玉那兒的銀子,就有兩千兩。拿兄弟媳婦的陪嫁銀去花街柳巷,紀昀都替紀昭臉紅(隻是紀昭臉紅不臉紅他就不知道了),也覺得對不起宋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