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興平來信了。”轉眼進了十一月,宋攸寧正興致勃勃地和大太太一起商量著往各處送年禮的事,百合手裏拿著一封信進來,興衝衝地說道。

下人們叫宋攸寧太太習慣了,大太太來到石林後,又叫大太太,稱呼上有些亂,大太太就做主,讓下人們改叫大太太為老太太,畢竟紀昀已經是一府父母官,再稱呼他和宋攸寧少爺少奶奶也不合適,至於湘安那個老太太,反正也不在這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去一趟,大家默契地忽略了這個問題,等回去再說不遲。

大太太從百合手上接過信。

“母親看信吧,兒媳先下去。”宋攸寧見了,笑著說道。

“下去啥?等我看你父親說了啥,我們一會接著商量。”這些日子,讓大太太擔憂的問題已經解決,每天和兒孫一起享受著天倫之樂,大太太的心情開朗了起來。女兒們都不在身邊,大太太和宋攸寧的關係也更親近了,有時就象母女一樣。這會收到大老爺的信,大太太——也就是新鮮出爐的大老太太,也不避著宋攸寧。

聽大老太太這樣說,宋攸寧也不堅持,到了偏廳,和丫頭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話來。

“老爺他這是老糊塗了不成?”裏屋裏大老太太怒聲說道。

“怎麽了?”聽大老太太這樣說,宋攸寧忙進屋問道。

大老太太這一輩子和大老爺一直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唯夫命是從,即便這兩年和大老爺有些齷齪,也從沒在下人麵前說過大老爺。如今卻不管還有這麽多人,說出這樣的話,宋攸寧還真有些吃驚。

“你睢瞧,看你父親他辦的好事?”大老太太說著,把信遞給了宋攸寧。

宋攸寧接過信,就著大太太看的這頁讀了起來。

“送來的被子已經收到,我讓人送回去給了母親,母親他養大我們兄妹不容易,也到了享福的時候了”,大老爺在信裏說道,“母親蓋了這被子,說很舒服,她的意思,想讓再送回去一些,外甥以後要說媳婦,準備一些這樣的被子也有麵子……”

大老爺信中說,湘安紀府那老太太收到大老爺送回去的被子,覺得很好,就讓多送一些,給李燕羽留著娶媳婦用。大老爺也知道這東西現在很缺,紀昀在信中也告訴他了,尋來的那些種子隻夠種了一畝地,做了幾床被子,剩下的做棉衣了。大老爺的意思是,是自家對不起姑太太一家,如今不過是幾床被子,既然老太太提出了,讓石林這兒想辦法勻給他們,就當補償李家了。

宋攸寧心裏冷笑。紀昀信裏跟大老爺說的明白,統共就打了八床被子,給他大老爺送去兩床,如今還要,還不是要一床,這是要讓自家都不用,都給他李家不成?就憑他們也配?

“可是被服這些,不都是女方準備的嗎?”宋攸寧說道。

“誰說不是?”大老太太說道,“你父親他是老糊塗了!”

“李家說下親事了?”宋攸寧好奇地問道。

“你往下看。”大太太有些煩躁地說道。

宋攸寧又往下看。

“是晚兒耽誤了外甥,外甥如今好不容易相看到了合適的女子,別說是幾床被子,就是給他置辦些聘禮,也是我們做為舅舅舅母應份的……”

宋攸寧在心裏嗬嗬,到底是誰耽誤了誰?他紀大老爺的親閨女可是隱姓埋名,一個人背井離鄉在東北呢!這麽快就忘了?可看這位慈父有多“愛”自己的女兒了。

“父親就沒提李家這是娶妻還是納妾?”宋攸寧問大老太太道,反正宋攸寧看大老爺的信中是隻字沒提。

當初二老爺他們在時,紀昀他們可是說了,隻要見不到紀晚的屍首,自家是絕不相信她沒了的,李家若是納妾大房無話可說,若是娶妻,那要先和紀晚退了親再說。二老爺他們回去就沒了信,如今卻傳來李燕羽準備娶妻的事,不但沒給大房一個交待,還居然有臉讓大房給他準備聘禮,他們以為他李燕羽娶的還是紀晚?呸,做夢,讓表哥給表弟準備聘禮,哪家有這樣的道理?

“你父親沒說。”大老太太生氣地說道。

那紀晚怎麽辦?一輩子隱姓埋名嗎?若是她到時回來,李家那邊怎麽辦?難道紀晚就單身一輩子?

“照父親的意思,還要興師動眾準備聘禮,李家這定是娶妻了”,宋攸寧說道,“那說什麽也要先和妹妹退了親才行。”

大老太太明白宋攸寧的意思,說道:“你說的對,就應該這樣辦。”

退了親,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紀晚才有可能回來。

“那等夫君回來我們和他商量。”宋攸寧說道。

大老太太讚同地點頭:“等昀兒回來,我們好好合計合計。”

一定要把這門惡心地婚事退了才是。雖說紀晚有可能這輩子都不回來了,但就是這樣,大老太太也不願意讓李家擔著紀晚夫家的名頭。

等紀昀回來,大老太太就把他叫了過來。

“你跟你父親說,這次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和李家退了親。”把大老爺信中的話和紀昀說了,大老太太滿臉期盼地望著紀昀說道。

紀昀點頭。

“怕是李家不會輕易同意退親。”宋攸寧說道。

李家作了這麽久,不就是為了搭上大房這輛車?如今要他們退親,他們肯定不情願了。

大太太期待地望向紀昀。

“我一會就給父親和二叔寫信。”紀昀說道。

看大老爺的意思,反正紀晚也不會回來了,和李家的事,估計他就想這樣放著了,畢竟他老娘和妹妹可不是好惹的,大老爺遇上他們,怕也是能避就避。

“不如給三叔也去封信?”宋攸寧提議道。

若說紀家有誰還能在湘安那老太婆麵前說上些話,怕也隻有三老爺了——那就是個混人,他若犯起愣來,那是誰的麵子也不給,老太太在他麵前也討不了好。大少奶奶何氏和姑太太倒是在老太太麵前有臉麵,可這兩個人,哪一個也不會向著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