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王大人府上送來的貼子。”碧雅手裏拿著一張貼子走進來，對宋攸寧說道。

“給我。”宋攸寧說著，從碧雅手上接過貼子。

“王夫人邀請我明天去府上做客”，宋攸寧對碧雅說道，“把我那身靚藍色的衣服準備好，我明天穿那身去王府。”

“太太穿那身去做客，會不會顏色太暗了？”碧雅有些不解地問道。

一旁的碧連附和地點頭。太太穿那身靚藍色的衣服，好看是好看，隻是出門去做客，會不會不夠鮮亮？太太那麽多新衣服，隨便挑一身都比那身靚藍色的出挑，為什麽偏要穿一身舊衣服呢？又不是沒有新衣服穿。

“王夫人是大人上官的夫人，我穿的太出挑不好。”宋攸寧提點這兩個丫頭道。

王夫人已是五十來歲，臉上明顯有了皺紋，已經算是老年人了，宋攸寧今年還不到三十歲，照這個時代來說，也算中年婦女了，奈何宋攸寧心態好，又注意保養，看上去與不過二十來歲。她本就比王夫人年輕，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夫人心裏怎麽想？那次在王府赴宴，有兩位太太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可沒錯看王夫人眼裏的嫉恨。

聽宋攸寧這樣一說，兩個丫頭恍然大悟——自家太太長的本就出挑，若是再好好收拾了，那真是光彩照人，其她人在自家太太麵前，用太太的話來說，就是被秒成了渣。去王府做客，太太打扮得低調一些，也是對王夫人的尊重，畢竟哪個主人家喜歡客人處處比自己強？

“奴婢知道了，我這就去熨燙。”碧雅說道。

宋攸寧笑道：“讓小丫頭們去做就是。”碧雅這丫頭，今年也十八歲了，有時候看她穩重下來，可這風風火火的性子，一到關鍵時候就露了出來。

“我去看著她們熨。”碧雅說著，風風火火地跑下去了。

太太已經委屈自己穿成這樣了，自己一定要看著她們把衣服熨燙好，務必要沒有一絲細紋；還有首飾，也要早些挑好準備好，雖說太太想低調，但也不能讓別人都壓太太一頭。

“王夫人邀你明天去王府？”晚上房裏隻有紀昀和宋攸寧兩個人時，紀昀問宋攸寧道。

“是，今天遞來的貼子。”宋攸寧說道。

“怕是和你說朝廷改製的事”，紀昀說道，“王大人今天也找我談了。”

宋攸寧猜王夫人找自己也是說這件事。

“可朝廷改製的事，我們能做什麽？再說了，木已成舟，我們隻有接受的份兒吧？”宋攸寧說道。

朝廷這次在地方實行了大變革，撤銷原來的行省，在原行省設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司三個部門，合稱為三司。

布政使司主管民政，相當於後世的政府機關；提刑按察使司掌管一省之監察與司法，即刑獄；都指揮司則是設立於地方的軍事機構，掌一方軍政，統禦衛所。

這就相當於把一省的政權劃傷成了三塊，由原來的巡撫一枝獨秀，改為三權分立，王大人和王夫肯定高興不起來了。這次朝廷改製還不僅是一省巡撫手上的權利分成三份，還在三司裏麵設左右兩位長官，如布政使司設左右布政使，按察使司設左右按察使，都指揮司都指揮使和都指揮同知，左右兩位長官官職平級，相互監督、相互製約。

這樣一來，王大人原來是一把手，現在手上的權利隻剩六分之一。但這樣的大事，肯定是由內閣和六部長官議了又議，經皇上同意才會發下來，哪是一個小小的地方官員能置喙的？他們能做的，也不過是接著就是。

“王大人也是這個意思，隻是有些擔心怕朝廷派來的三司官員不好相處。”紀昀說道。

“到時王大人做為布政使，與其他兩司打交道也不會太多吧？”宋攸寧說道。

擔心這些不是想的多了嗎？這就有了明朝三司分立的雛形。三司互不統屬，分權鼎立，遇到大事，則由三司合議，上報中央。看來不論哪個朝代都是有能人的，這樣一搞，大大加強了中央對地方的控製。

明朝嘉靖皇帝這哥們兒就是怠政的一把好手，沉迷煉丹幾十年，二十四年裏隻見過三次朝臣，其他時間都不上朝；俗話說“前麵有車後麵有轍”，他的孫子萬曆皇帝和他如出一轍，因為立太子的事兒和大臣不合，就二十八年不上朝，不僅不接見大臣，還不及時處理大臣的奏疏。而萬曆皇帝怠政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身體不適。確實有過因病無法處理朝政而傳諭輔臣的情況，但他貪圖安逸，小病大養、無病也養。

這一對奇葩爺孫皇帝長達幾十年不上朝，國家機器卻還能照樣運轉，就得益於明朝這種成熟的製度，地方權力向中央集中，中央又有內閣和司禮監相互牽製。

扯遠了。

“月大事時要和其他兩司合議。”紀昀的話音響起，宋攸寧收回思緒。

除了戰爭、瘟疫、有人造反等這些天災人禍，還有什麽大事？這些都是偶然事件吧？平時三司各司其職，互不打擾，人家上邊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吧？王大人還想著什麽合作？怕不是以為他還能一枝獨大？若是這樣，那真的是想多了。

“王夫人找我，也不過是找人吐槽吐槽罷了。”宋攸寧說道。王大人和紀昀他們都隻有接受的份兒，內宅夫人們，也隻能嘴上抱怨抱怨罷了，就這也得找準抱怨的人——不然一不小心，被人說出去，一個對朝廷政令抵觸的罪名就下來了。巧的是，宋攸寧就是那個適合和王夫人一起吐槽的人——紀昀本是新桓二把手，如今不但有六位官員在他品級之上，還有六位和他平級，這樣算起來，好似比王大人還慘了些，人家王大人不過就是從一把手變成了六分之一的一把手。

“不早了，早些歇息吧。”紀昀點了點頭說道，也不交待宋攸寧什麽當說什麽不當說，這些不用他交待，宋攸寧都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