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爺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他揉了揉眼睛,感受著外麵強烈的陽光,有些不知身處何地。
“誰在外麵?”大老爺高聲叫道。
“老爺醒了?”珍珠在外麵問道,“讓人進去伺候老爺起身吧?”
百合已經十八歲了,也該嫁人了,珍珠是大太太身邊新近提起來的大丫頭。
“進來吧。”大老爺應下。
珍珠指揮著人進去服侍大老爺穿衣洗漱。
“太太呢?”大老爺一邊由著人給他梳頭,一邊問道。
珍珠恭敬地答道:“回老爺,太太起身時交待不要驚醒老爺,讓老爺好好歇息,太太去了少奶奶院子。”
大老爺嗯了一聲。
“讓人擺飯嗎?”等大老爺收拾停當,珍珠問大老爺道。
“太太用過飯了嗎?”大老爺問道。
“回老爺,小少爺們在北地一直是和太太一起用飯的,不跟太太一起用飯,小少爺飯都用不香,太太無奈,去陪著小少爺們用飯了。”
大老爺點點頭,吩咐道:“讓人上飯吧。”
珍珠恭敬地應下,吩咐人去端飯。
“老爺老爺,姨太太叫你一聲用……”一個小丫頭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一邊叫著老爺。
“你是什麽人?主子沒吩咐你進來,這正房也是你能闖的?”珍珠厲聲斥道,“規矩都學到哪兒去了?”
那丫頭囁嚅著說道:“可是姨……”
“一什麽一?出去,等主子同意你進來再進來。”不等那丫頭說完,珍珠就打斷了她的話。
那丫頭看大老爺不說話,隻好退了出去,在門口高聲叫道:“老爺,奴婢有事稟報。”
眾人都看向大老爺。
“外麵是什麽人?”珍珠問道。
那丫頭見大老爺不說話,隻好忍著氣說道:“奴婢可兒,姨太太派奴婢來請老爺。”
珍珠見大老爺不說讓杏兒進來,隻好問道:“老爺要見她嗎?”
“讓她進來吧。”大老爺沉聲吩咐道。
“進來回話。”珍珠對外麵的可兒說道。
可兒忍著氣進門來,恭敬地給大老爺行了禮,嘴裏說道:“老爺,姨太太讓奴婢來請老爺一起用飯。”
“你回去讓她自己用吧。”大老爺說道。
如今大太太回來了,自己不陪著妻子,卻去陪著一個妾室一起用飯,成何體統?
“可是姨太太她等老爺……”
“沒聽到老爺說讓你回去嗎?主子的話,是你能質疑的嗎?”珍珠朝著可兒斥道。
可兒見大老爺不說話,隻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正房。
大老爺用了一頓不早不中的飯,見大太太還沒有回來,隻好請人去請大太太回來。大太太去了宋攸寧院子,大老爺不好過去,隻好請人去叫大太太。
“不知老爺有什麽事吩咐妾身?”大太太從外麵回來,麵無表情地問大老爺道。
這些年她對大老爺有些失望,可沒想到的是大老爺會這樣糊塗,讓一個丫頭宿在正房,把大太太這個正妻置於何地?男人嘛,喜新厭舊,自己已經人老珠黃,老爺他喜愛新鮮的顏色,自己可以理解,可把自己這個正妻踩在地下,大太太怎麽也不能容。
“瞧你說的?”大老爺有些尷尬地說道,“我們幾年沒見,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老爺有事請吩咐。”大太太說道。
大老爺有些接不上話。大太太一向溫婉,善解人意,處處為大老爺著想,除了紀晚的婚事,從來不曾讓大老爺為難過,如今她這樣說話,大老爺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聊下去。
“昨晚我不是故意要那麽晚才回房的”,大老爺解釋道,“鴛鴦她動了胎氣,請大夫來看……”
“老爺是一家之主,歇在哪裏隨老爺的意,老爺不必跟妾身說。”不能大老爺說完,大太太冷冷打斷他的話說道,“老爺要是跟妾身說這件事,那就不必再說了,妾身知道了。”
大太太說完,就要起身朝外走。
“你先別急著走,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大老爺一見,連忙叫住大太太說道。
大太太轉過身來,重新坐到椅子上,嘴裏說道:“老爺請吩咐。”
“我們夫妻,說什麽吩咐不吩咐的?”大老爺有些訕訕地說道,“你沒在家,我收了鴛鴦在身邊伺候,如今她已經快要臨盆……”
“老爺想讓妾身怎麽做?直說就是。”大太太再一次打斷大老爺的話。
“我想著,孩子快出生了,不能讓孩子出身太低,你看能不能讓鴛鴦給你敬杯茶,認下她這個妾室?”大老爺征詢地問道。
“她不已經是老爺的妾室了嗎?府上不是一直姨太太姨太太地叫著嗎?又讓妾身認什麽?”大太太把不合作態度保持到底。
“那都是下人們不懂事,胡亂叫的。”大老爺有些尷尬地說道。
“那老爺讓一個丫頭宿在正房,又是哪家的道理?”大太太微仰了頭,把眼淚逼了回去,繼續說道,“不知道老爺打算什麽時候休妻?”
“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說要休妻了?”大老爺斥責道,“一把年紀的人了,什麽話當說什麽話不當說你不知道嗎?”
大太太不由在心中冷笑,自己這就是不懂規矩了?他紀叢做出的事,比自己這個荒唐千百倍,就他也配斥責自己不懂規矩?
“妾身從小到大,從沒見過哪家的丫頭能夜夜宿在正房的,是以才想著老爺是打算休妻,把那丫頭扶正”,大太太說道,“敢問老爺,妾身有這種想法不是很正常嗎?”
你的行為傳遞給我的就是這種感覺,大太太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白。
大老爺老臉通紅,含糊道:“鴛鴦她懷相不好,我有些不放心,所以才……”
大太太也不理他,靜靜坐在那裏。
大老爺無奈,隻好自說自話道:“鴛鴦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後來家逢變故,才賣身做了丫頭,她本性善良,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見大太太仍是不接話,大老爺被她這種非暴力不合作態度弄得沒有辦法,隻好繼續說道:“孩子生下來,也是我們的孩子,你最是明理,不給他生母一個名分,孩子以後出去,也抬不起頭做人……”
“老爺把妾身的麵子踩在地底下,可曾想過妾身如何見人?可曾想過昀兒他們兄妹的麵子?”大太太再忍不住,開口質問大老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