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大老爺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不知老爺想讓妾身怎麽做？老爺決定好了，通知妾身一聲就是，妾身還要去安排過年的事，就失陪了。”大太太說完，起身就朝外走。
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九，大太太要去盯著廚房給元哥兒兄弟幾個做些家鄉的吃食，她們回來的晚，家裏也沒有主事的人，沒怎麽準備適合孩子們的吃食。再說了，就家裏亂七八糟的樣，真有人做了幾個孩子的吃食，她也不放心——經過李婉如的事，大太太成了驚弓之鳥，逢進口的東西，大太太特別小心。
大老爺張了張嘴，也沒說出聲來，大太太已經出了門。
次日一早，宋攸寧去正房給大太太請安時，鴛鴦也在，大老爺也還留在內院。
“正好大家都在，鴛鴦你給太太敬杯茶吧。”大老爺吩咐鴛鴦道。
“是，老爺。”鴛鴦脆生生地答道。
宋攸寧看向大太太，大太太麵無表情，也不說話。
“倒杯茶來。”大老爺見丫頭們沒人倒茶，隻好吩咐道。
可兒倒了一杯溫茶，要遞給鴛鴦。
“唉喲，唉喲，我的肚子。”鴛鴦捧著肚子叫了起來。
“怎麽樣？你怎麽樣？”大老爺急忙起身，走到鴛鴦麵前扶住她，一邊高聲吩咐道，“快去請大夫。”
“老爺，我沒事，就是孩子不高興了”鴛鴦對大老爺說道，“給太太敬茶，讓可兒替我給太太敬茶。”
可兒一聽，忙端著茶杯要遞給大太太。
“不知道老爺今日要納的是哪一個？”大太太問道，“若是我麵前這個，那我就喝下這杯茶了。”
妾室要得到主母的認可，必得自己恭恭敬敬地給主母奉茶，主母若是肯接過去，並且喝上一口，這納妾禮才算完成。
可兒一聽大太太的話，愣在了大太太麵前，手還保持著敬茶給大太太的姿勢。
大太太也不再說，從可兒手上接過杯子，就要往嘴邊送。
“老爺！”鴛鴦急急地叫道。
“等一等。”大老爺連忙叫道。
可大太太已經把茶杯端到嘴角邊抿了一口，聽到大老爺叫，大太太把茶杯交到跟前兒的丫頭手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慢斯條理地把帕子疊整齊放回袖筒，這才問大老爺道：“不知老爺叫妾身什麽事？”
“我是說，是鴛鴦要給你敬茶。”大老爺說道。
“哦？”大太太不解地問道，“剛才這丫頭給妾身敬茶時老爺怎麽不吱聲呢？如今妾身已經喝下這丫頭的茶了。”
大太太說完，就從頭上取下一枝金釵，親手插在了可兒的頭上。
“妾身既喝下這丫頭敬的茶，就不能虧待這丫頭”，大太太說著，轉而吩咐麵前的百合道，“讓人把西麵的耳房收拾出來，做為……”
看大太太停下來，一個有眼色的丫頭在旁邊說道，“可兒，她姓付。”
“噢，付姨娘”，大太太滿意地對提醒她的丫頭點點頭，一邊說道，“付姨娘以後就住在西耳房，讓人去庫房取東西，把付姨娘的住處好好布置一下。”
可兒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謝太太，奴婢謝太太！”可兒激動地跪下給大太太磕頭道謝。
“是夫人，夫人的誥封已經下來了”，宋攸寧說道，“咱們太太，現在已經是二品的夫人了。”
官員升職時，可以奏請封自己的母親或妻子為誥命。幾個月前，紀昀升為二品時，請封了大太太，在宋攸寧她們起身回來前，朝廷封大太太為二品夫人的旨意已經到了。
紀昀升官，每次請封的都是大太太，以前因為請封的誥命都沒有宋攸寧的品級高，大太太也不推辭。這次紀昀升了二品，宋攸寧還是三品淑人，大太太說什麽也要讓紀昀請封宋攸寧——不能好事一直讓自己這個做婆婆的占了，那兒媳心裏會怎麽想？更何況，大老爺做官，請封的可一直是這個妻子，雖然湘安紀府那個老太太多番爭搶。
“母親想想，要是這次讓朝廷封我，我們家是一個夫人，一個恭人”，宋攸寧笑著跟大太太說道，“可要是請封母親做夫人，我還是淑人，那我們家可就是一個二品夫人、一個三品淑人了，怎麽樣劃算，這筆帳不需要我給母親算吧？”
大太太被她逗得撲哧笑出了聲，嘴裏笑罵道：“你這孩子，哪有你這樣算帳的？”
“都是我們家得到的東西，母親就說哪個劃算就行。”宋攸寧笑著說道。
“可是你……”大太太話沒有說完。
紀昀現在已經是外官最高的官職了，要想升官，就得到京城，進六部，入閣拜相，可這些哪是那麽容易的？要是紀昀從此再不能升，宋攸寧可就一輩子隻能做個三品淑人了。紀昀是二品官員，宋攸寧卻隻是三品誥命，她與紀昀那些同僚的太太相處起來也不好看不是？
“母親放心，我可等著夫君再升官了做更高的誥命呢。”宋攸寧笑著說道。
大太太見宋攸寧實心實意要讓紀昀請封自己，遂也不再跟她爭論，正如宋攸寧所說，若是自己這次做上二品夫人，攸寧是三品淑人，自己家可就是一個二品、一個三品的誥命了，這樣的殊榮有幾家？
“好好，等昀兒日後再升職，沒有人和你爭，到時讓他給你掙個一品夫人回來！”大太太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情，笑著說道，“等昀兒日後入閣拜相，你可就是相公夫人。”
“嗯，我可等著這一天呢，母親可得好好鞭策您兒子，我的夢想就靠他實現了。”宋攸寧跟大太太撒嬌道。
“好，好，好”，大太太笑道，“我一定管好我兒子，他哪天不努力，我就家法伺候他，怎麽也得讓他給我們掙個一品夫人的誥命回來！”
“又在編排我什麽？”紀昀從外麵進來，隱約聽到宋攸寧和大太太的話，“不滿”地問道。
宋攸寧和大太太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