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一邊說著，一邊把湯婆子取了出來，重新把繈褓給孩子包好。
大老爺痛心地望向鴛鴦。
“老爺，十少爺上午那會兒燒得打寒顫，妾身擔心他冷，這才給他放了湯婆子，想幫他暖一暖身休，順便發一發汗，想來體溫會退些下去。”鴛鴦一見大老爺的臉色，急忙解釋道。
“可你也太粗心了，沒看到孩子出了一頭的汗？”大老爺緩了臉色，有些埋怨地說道。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夫遲遲還沒到。
過了一刻鍾左右，十少爺臉上的汗沒有了，臉上的潮紅也退了。
大太太摸了摸十少爺的頭，欣喜地對大老爺說道：“老爺，小十兒的頭不熱了。”
鴛鴦喜極而泣：“老爺，太好了，太好了，多謝老爺，等十少爺的病大好了，妾身親自去給付妹妹請罪，接她回來。”
語氣中把十少爺的好轉全歸功於送走了付姨娘。
“要是付姨娘不送走，十少爺會不會好？”宋攸寧問王婆子道。
“少奶奶問這個做甚？”王婆子不解地問道。
這付姨娘剛一送走，十少爺就好了，眾人可都在看著哩。
“少奶奶問話，你隻管老實回答就是”，大太太訓斥道。
“你隻需回答是或不是。”宋攸寧盯著王婆子說道。
“是，付姨娘不走，十少爺不會好轉。”王婆子回答道。
“郭姨娘也這樣認為嗎？”宋攸寧問鴛鴦道。
“少奶奶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想讓付妹妹搬出去嗎？”鴛鴦不滿地對宋攸寧說道，“付妹妹和我多日相處，情同姐妹，如今回因為十少爺，讓付妹妹避出去，我這心裏也是愧疚得很，要是可以，我真想替付妹妹出府去。”
鴛鴦說著，淚盈於睫，楚楚可憐地望著大老爺。
“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覺得愧對於她。”大老爺一見，心疼地安撫起鴛鴦來。
“大夫來了。”外麵有下人稟報道。
“快請進來！”大老爺一聽，急切地吩咐道。
大夫是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兒，是興平有名的大夫，最是擅長治小兒病症。
“怎麽樣？這孩子病得厲害嗎？”見大夫給十少爺診了脈，大老爺急切地問道。
“大人，貴公子身體康健，並沒有病，不知道請老朽來做甚？”大夫不滿地說道。
人但凡有些本事，都有些怪脾氣，這老頭兒是興平的名醫，為人也有些直來直去，從不懂十迂回婉轉那一套。
“先生可看仔細了？小兒剛才滿頭大汗，臉都燒紅了。”大老爺有些不放心地說道。
“但我現在把脈，他康健得很”，大夫也有些不解了，問道，“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可做了什麽救治措施？”
“先生到前半個時辰的事”，宋攸寧回答道，“伺候的人怕十少爺冷，給他的繈褓裏放了兩個湯婆子，先生來前半個時辰，剛把湯婆子拿出來，過了有一刻鍾，十弟的臉就不紅了，汗也下去了，人也不哭鬧了。”
大夫看著十少爺的繈褓，伸手進去摸了摸，口裏說道：“胡鬧，孩子包這麽厚的繈褓，已經夠暖和了，再在裏麵放兩個湯婆子，能不熱嗎？瞧瞧，孩子的繈褓都被汗弄濕完了。”
老頭兒隻差指著人鼻子說，給你包上這樣厚的被子，再在裏麵放上兩個湯婆子，你比他還熱呢！
話剛說完，老頭兒就邁步往外走。
大老爺急忙跟了出去，嘴裏說道：“先生這邊走，請開方子。”
“好好的孩子，開什麽方子？”老頭兒瞪著眼睛說道。
一邊往府外走，老頭兒一邊嘀咕：“就沒見過這樣的長輩，好好的，折騰這樣小的孩子！”
老頭兒是耿直，又不是傻，到底是怎麽個情形，他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不就是後宅那些陰私嗎？
大老爺臉上掛不住，強裝著無事的樣子，親自把老頭兒送出了後院。
老頭兒嘴巴是不客氣，可醫術是真的好，大老爺也有耳聞，老頭兒的話，他不能不信。
大老爺強壓著怒火往回走，快到鴛鴦住的屋子時，卻見可兒站在不遠的一棵樹下。
“你不是出府去了嗎？還在這兒做什麽？”大老爺正心中不快，不由遷怒道。
“老爺，府上的馬車壞了，所以……”
可兒的話沒有說完，大老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車到哪兒壞的？”大老爺問道。
“付姨娘就沒離開正院”，百合正站在可兒不遠處，聽到大老爺問話，回答道，“老爺吩咐罷，讓人去套車送付姨娘去莊子上時，才發現馬車出了毛病，因怕路上出事，車馬上的正加緊維修馬車，奴婢陪著付姨娘在等馬車修好。”
大老爺更氣了，忍著氣對可兒說道：“還不回你房裏去？站在這兒做什麽？”
可兒眼裏冒出光來，望著大老爺道：“奴婢不用走了？奴婢隻想在老爺身邊伺候，生是老爺的人，死也做老爺的鬼。”
可兒說著，眼裏似有鉤子，望著大老爺。
“不用走了，回房去吧。”大老爺放柔了聲音，吩咐可兒道。
“奴婢多謝老爺！”可兒望著大老爺，撲通跪到地上，給大老爺磕了個頭。
“起來回房吧，都是誤會。”大老爺說完，轉而吩咐百合道，“讓人傳話下去，付姨娘不出去了。”
“是，老爺。”百合恭恭敬敬地應道，下去安排了。
大老爺回到鴛鴦房裏，也不看別人，瞅著大太太道：“把孩子抱過來你養著吧。”
“老爺！”鴛鴦哭叫道。
大老爺看都不看鴛鴦一眼，對大太太說道，“你是孩子的嫡母，把他養在你院子裏，也是他的福分。”
大老爺說完，起身就要朝外走。
“老爺等一等。”大太太叫著，跟在大老爺後邊出去了。
兩個人來到書房，大太太讓下人都退了下去。
“老爺，小十兒還小，讓她離開親娘，不太好吧？”大太太試探地說道。
“她算什麽親娘？一個奴才，也配稱孩子的娘？”大老爺怒道，“折騰這樣小的孩子，我看她是孩子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