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這幾個孩子無論隨了自己還是隨他們母親,就沒有笨的,不說中三甲,想來中了進士應該不是難事吧?紀昀如是想時,絕不承認自己就是看著自家孩子哪裏都是好的,絕不肯承認自家孩子不好。

夫妻二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到了子時,困意襲來。

“篤篤篤,篤篤篤”,宋攸寧剛迷迷糊糊睡著,聽到外麵似有敲窗戶的聲音。

宋攸寧輕輕推了推紀昀說道:“什麽聲音?”

紀昀剛醒,又是幾聲輕輕地“篤篤”聲傳來。

“誰?什麽事?”紀昀問道。

“大人,是我。紀北。”門外的聲音說道。

宋攸寧和紀昀交換個眼神,都聽出了紀北的聲音。

“有什麽事?”紀昀說著,已經起身去拿床頭的衣服。到這個時辰了,若是沒有重要的事,紀北也不會來找他。

“謝大人過來了,說有事找大人,不讓驚動別人”紀北輕聲說道。

紀昀已經披上了衣服,聽了此話吃了一驚,用紀北勉強能聽到的聲音問道:“謝大人?哪個謝大人?”

紀北輕聲回答道:“就是謝都指揮使。”

“謝大人在哪兒?快請他去書房。紀昀急忙吩咐道。謝玄去追擊韃子,一去就是半年沒有消息,如今終於回來,卻不是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新桓城,而是趁夜色瞞過眾人來找自己,定是有大事發生了,紀昀怎能不著急?

在這兒說的謝都指揮使,那就一定是謝玄了,而不會是謝玄的二叔、山西都指揮使、親恩伯謝遠了。

“謝大人還帶了一個人來”,紀北有些為難地說道,“他說來拜見大人和太太。”

謝大人身後跟著的那人,頭上戴著帷帽,把臉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不過從身形看似是個女子。一個男子,這個時辰來,還要來後宅,也難怪紀北覺得為難了。

“那就去請謝大人過來。”紀昀倒是不在意,吩咐紀北道。

阿玄不是胡鬧的人,這個時辰帶人來,還要在後宅相見,定有他的道理。

宋攸寧這時也穿上了衣服,擔心地問道:“阿玄怎麽這個時候來了?該不會是打了敗仗吧?”

去打仗的人回來了,卻汪敢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眾人眼前,很難讓人不往打敗仗這方麵想。

“一會兒他進來就知道了。”紀昀說著,起身朝外室走,宋攸寧跟在他的身後。

不隻宋攸寧擔心,紀昀也很擔心,走路的步子有些急,宋攸寧要快走著才能跟上。

沒多久,謝玄就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的人,頭上戴著黑色的帷帽,身上披著黑色的披風,整個人都似被夜色吞沒,還是他們進來走到亮光處,宋攸寧才發現謝玄身後的人。

那人進來後,轉身把門拴上,謝玄也不阻止,隔著門對外麵說道:“守好門。”外麵有人應聲。

等他(她)轉過身來,提步就往內走,謝玄仍是不阻攔。紀昀和宋攸寧交換了個眼神,也不阻止。那人徑直走到外室與內室的門口,這才望向謝玄。謝玄也不說話,隻是對他(她)點了點頭。

那人伸手去取頭上的帷帽,把帷帽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聲音顫抖地叫道:“哥哥,嫂子。”

紀昀和宋攸寧俱是渾身一震,震驚地望著那人的背影。那人此時轉過身來,滿臉淚水地望著紀昀和宋攸寧的方向。那熟悉的臉龐,不是紀晚是誰?

“妹妹(六妹)。”宋攸寧和紀昀異口同聲地叫著,宋攸寧已經兩步走上前去,擁住了紀晚。紀晚一下子撲到宋攸寧懷裏,渾身顫抖著,壓著聲音哭了起來。

宋攸寧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也不說話,隻是一手擁著紀晚,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這是怎麽回事?阿玄你是在哪兒見到舍妹的?”紀昀望向謝玄問道。

“說來也是湊巧,我前些天正巧去了東北一趟,正好遇上了紀小姐”,謝玄說道,“紀小姐想念親人,我就帶著她一起回了寶奉,今晚剛到城外,我就趁夜帶著她來見你們了。”

謝玄不是去追擊韃子了嗎?怎麽又會去了東北?還好巧不巧地遇上了紀晚,可這會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等紀晚的哭聲終於緩了下來,紀昀問了她一些別後的情形,就和謝玄一起去了書房——謝玄一個男人家,在這兒看著她們一家人久別重逢、淚水漣漣的場景,也不是那麽回事兒。

“母親呢?我要去見母親。”等紀昀和謝玄一出去,紀晚就說道。

“妹妹有什麽打算?這次回來,就在新桓住下吧?”宋攸寧問紀晚道。

紀晚搖了搖頭說道:“不,等我見過母親,這兩天就回東北去。”

“妹妹不如多住些日子,我們從長計議?”宋攸寧說道,“母親這兩年日夜想念你,李家的婚事也退了,妹妹還是留下來吧。”

“不,謝謝嫂子的好意”,紀晚堅決地說道,“我還是要回東北去,我已經習慣了那兒的日子。”

李家是什麽貨色她再清楚不過,要是知道自己沒死,活著回來了,不知道又會鬧出什麽事來。父親又一向孝順老太太,要是老太太再出麵,說不定又把自己和李家聯係到一塊,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再說了,她心裏也有一個念想,雖然說恐怕自己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實現,但她還是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和李家聯係上。

“這事還是等我們和母親還有你哥哥商議後再說吧”,宋攸寧說道,“我有一個提議,妹妹今晚先忍一忍,暫時不見母親,等到明天,我再光明正大地請妹妹上門,到時妹妹也能和母親多說說話。”

“我在白天回來,怕是會給哥哥添麻煩吧?”紀昀猶豫地問道。

母親這會兒已經睡了,她也不想驚動母親,再說了,母親身邊也有不少伺候的人,人多嘴雜的,萬一傳出去什麽就不好了。

“妹妹放心,明天我一定讓妹妹回來。”宋攸寧說道,“妹妹今晚就先委屈一晚,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