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大人回來了!”宋攸寧正陪著元哥兒兄弟幾個說話,碧連興奮地跑進來說道。
“真的?父親回來了?”今日是元哥兒兄弟三個休沐的日子,三兄弟已經懂事,知道父親出了事,都陪著母親,如今聽到紀昀回來,三個孩子都跳起來朝外衝,宋攸寧也跟著朝門外去。
“父親!”母子幾個到了門外,見紀昀正大步流星朝這邊走,元哥兒忙斂了神情,規規矩矩地上前給紀昀行禮。
紀昀應了,跟孩子說了兩句話,眼卻一直望著旁邊的宋攸寧,宋攸寧的眼圈紅了。
“回來就好,我讓人準備熱水,大人先去洗洗,中午我們好好慶祝一下。”宋攸寧盡量平靜地說道。
洗去晦氣,以後一家人就要平平安安的。
紀昀看著她微紅的眼睛,心裏酸澀不已,點頭說道:“好,我去跟母親打個招呼,就去洗洗,一會再來陪你們說話。”
大太太見到紀昀回來,拉著紀昀哭了一場,等紀昀回院子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宋攸寧親自服侍紀昀洗了澡,一家人痛痛快快聚了一天,等晚上隻有夫妻二人時,宋攸寧才和紀昀說起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皇上今天怎麽肯放你們回來了?”宋攸寧問紀昀。
“阿玄回來,需要我們出來。”紀昀說道。
宋攸寧問道:“皇上那裏肯?”他不是一直打著拔出謝家勢力的主意嗎?
“自三皇子出事後,謝家就不是之前的謝家”,紀昀說道,“朝堂之事,皇上也不能隨心所欲。”
“你說,三皇子出事,還真與皇上有關?”宋攸寧問道,“那可是他親兒子,他怎麽舍得?”
聽大公主的意思,三皇子出事,皇上和安皇貴妃都脫不了幹係,想來也是,三皇子的娘可是皇後娘娘,皇宮的掌控者,憑安思柔一個才進宮幾年的小官女兒,沒有皇上幫助,她哪能害了三皇子?
“安貴妃沒有那樣的能量。”紀昀簡短地說道。
宋攸棕寧感慨道:“虎毒不食子,皇上真非常人!”
這話不好接,紀昀轉了話題:“你和大公主怎麽說動兩位國公爺的?”
什麽北邊戰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全是她們杜撰出來的,幸而有鎮國公和護國公配合她們,否則憑她們兩個女子,哪能做出這樣的局來?
“你出了事,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就去找了大公主。”宋攸寧解釋道。
紀昀本就是安皇貴妃和安家眼中釘,又掛上了後黨的標簽,他被下了獄,皇上、皇貴妃和安家,哪一個能放過把他置之死地的機會?
“你怎麽知道阿玄就是三皇子?大公主告訴你的?”紀昀好奇地問道。
“從去海西的路上開始,我就對阿玄的身份有疑慮”,宋攸寧解釋道,“若他隻是謝家旁支,誰會沒事就去殺他?不要本錢的嗎?”
再說了,一天到晚戴著個麵具,讓人不懷疑都不成。
紀昀點了點頭,從那時開始,他也對阿玄的身份存了疑,隻是見阿玄對自己家、對國家無不利,他才把這疑問放在心底。
“後來來到京城,見皇後和大公主都對阿玄過分的關心,尤其是他們眉眼之間有些相像,再考慮到阿玄和三皇子年紀也對得上,我就有些懷疑,所以才去試探了大公主。”宋攸寧繼續說道。
做為鎮國公府的姑娘,六宮之主,卻保護不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宋攸寧一直以為謝皇後是個軟弱的人——憑謝家的勢力,憑她後宮之主的身份,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兒子。見到謝皇後,宋攸寧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有多離譜,謝皇後分明是一個睿智的人。皇後本人有手段有能力有權力,安思柔想要害三皇子。難如登天吧?
宋攸寧重新審視起三皇子出事這件事,皇帝對謝家的猜忌,是個人都知道,皇後做為枕邊人更不可能不知,要是皇上起了加害三皇子之心呢?畢竟三皇子在,他就隻能立三皇子為太子。皇上明顯不願如此做,要不然,不至於三皇子十六歲了還隻是三皇子。
皇上有意加害三皇子,皇後知道了,將計就計,把三皇子送出宮,這樣一想,所有的事都說得通了。
“你們怎麽說服兩位國公爺的?”紀昀又重複問道。兩位老國公一生正直,唯國家社稷為重,居然肯陪著她們做出外敵來襲,調兵遣將的事,這可犯了兩位老人家的大忌。
“無他,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宋攸寧輕描淡寫地說道。
她隻是跟兩位國公說了皇上已經瘋了,殘害親子,內閣重臣無故說關就關,下一步定是收攏全國兵權,很不巧的是,這兵權恰在謝薑兩家手上,到時謝薑兩家交是不交?不交,等待他們會是什麽?抄家滅族?到時謝薑兩家怎麽辦?引頸就戮還是起兵造反?
引頸就戮,兩位國公爺不怕死,可家中的子孫呢?國公爺舍得嗎?就算國公爺舍得,之後呢?把大宸江山交到這樣的皇帝手中,放心嗎?北邊的韃子,少了謝薑兩家,大宸能擋嗎?要是韃子殺過來,天下生靈塗炭,兩位國公爺也不在乎嗎?起兵造反,又是一番血雨腥風,國公爺願意嗎?
要是交出兵權,憑皇上的性子,兩位國公爺覺得,自家還能平安嗎?等待兩家的,還是引頸就戮吧?
與其到最後都是血雨腥風、生靈塗炭,我們為什麽不早做打算,能避免就避免呢?三皇子的人品,兩位國公爺都了解,讓他來做太子,做未來的皇帝,是不是一件好事?
“不用我說,兩位國公爺想一想,這樣做是不是百利而無一害?”宋攸寧問兩位國公爺道。
兩位國公爺交換了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年輕時的豪情。
“罷了,幹了!”兩個人擊了下掌,不約而同地說道。
“攸寧替天下百姓謝過兩位國公爺了。”宋攸寧深深福身道。
“你這孩子,不用謝我們,我們也有私心”,老鎮國公說道,“我也舍不得我謝家百家基業毀於我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