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分別半年才見,大老爺又已年高,所以也沒分男女,一家人坐在一起親親熱熱地用飯。宋攸寧本要服侍公公婆婆用飯,大老爺和大太太異口同聲地攔了,讓她也坐下用飯。

飯後,大老爺和紀昀去了書房說話,大太太打發了紀晚,和宋攸寧坐下說起話。

大太太先問侯了宋明德和劉氏,又問了宋攸寧的懷相如何,得到宋攸寧肯定的答複後,大太太也頗為高興。“你的口味有什麽變化?喜歡吃什麽?我吩咐廚房給你做?”大太太關心地問道。

“謝母親關心”,宋攸寧笑著道謝,“我不挑食,父親母親和妹妹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你這孩子,在自己家還客氣啥?”大太太有些嗔怪地說道,“你現在不同往日,別為了麵子委屈自己。”

“兒媳沒跟母親客氣”,宋攸寧笑道,“等我想起想吃什麽一定跟母親說。”

大太太這才欣慰地說道:“想吃什麽,想做什麽,跟我說就行,跟昀兒說,直接吩咐下人都成,回到家裏了,千萬別客氣。”

宋攸寧自是笑著應下。

“對了,聽說你竇家表妹的死跟婉如那個丫頭有關?”大太太轉換了話題,看著宋攸寧問道。

宋攸寧心裏咯噔一聲,來興平的路上,她也和紀昀討論過這個話題,紀昀說已經把這件事寫信告訴父親母親了。現在大太太這樣問,難道大老爺還有所隱瞞?宋攸寧心裏快速盤算著,麵上卻不顯,回答道:“是與她有關,母親也知道了?”

“這是真的?!”大太太恨恨地說道:“我是知道了,我隻是不相信這丫頭竟能這樣惡毒。”

“知人知麵不知心,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宋攸寧附和道。

大太太眼都氣紅了,怒氣衝衝地說道:“她居然害了顏兒,她竟然害了顏兒……”大太太泣不成聲,話也說不下去了。聽到這個信兒時,她還不敢相信,總想著這中間有什麽誤會。現在親耳聽到兒媳說這是真的,大太太的情緒崩潰了。自己怎麽對得起哥哥嫂嫂?怎麽對得起死去的顏兒?自己留顏兒在她這個姑母家住,卻把孩子放到了一頭惡狼身邊,害孩子白白失了性命,自己還有什麽麵目回娘家?有什麽臉去見哥哥嫂嫂?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宋攸寧拿過一條帕子,遞給大太太。大太太接了過去,狠狠擦了一把臉,哭著說了一句:“我怎麽對得起你舅父舅母,怎麽對得起你那表妹……”又哭得說不下去了。

宋攸寧用手撫著大太太的後背,安撫地說道:“母親請節哀,人死不能複生,這也不能怪母親,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件事。”要怪隻能怪罪魁禍首太惡毒。

大太太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看大太太緩了不來,宋攸寧親自端了水,服侍大太太洗了臉,又拿起一旁的梳子,要幫她梳頭發。“你坐下歇歇,我自己梳。”大太太接過梳子,自己梳起了頭發。

“她還給你下毒?”大太太梳洗過後,平複了情緒,又問道。

“是,幸好發現得早。”宋攸寧答道。

“她怎麽敢?誰給她的膽子?敢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大太太憤怒地說道。自己家怎麽對不起她李家?對不起她李婉如?她們兄妹從小在紀家長大,紀家供她們吃喝穿戴,供她們進學讀書,這養來養去還養出了仇不成?讓她這個狠毒的丫頭一次又一次害自家的人。

誰給她的膽子?姑太太給她的,老太太給她的唄,宋攸寧心道,都害出了人命,人家李婉如不也全身而退了嗎?宋紀兩家不都害怕‘打了老鼠,傷了玉瓶’嗎?“誰也想不到她居然人這樣狠毒。”宋攸寧說道。

“幸好你沒事,要不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太太說道。照顧孩子們本是自己的責任,自己卻丟下他們跟老爺來到興平,若是這孩子出事,都是自己的罪過。

宋攸寧也一臉慶幸地說道“是,所幸兒媳命大,正巧遇到了一位太醫,躲了過去。”

“到底怎麽回事?知道你也中了毒時,我擔心極了,幸好你沒事。”大太太既慶幸,又後怕。

“是母親擔心我,在家裏念叨。正好謝總兵家的侄子在府上做客,知道了這件事,才托了孫太醫來咱們府上給我瞧病……”

聽宋攸寧說了事情的經過,大太太不由雙手合十,感慨地說道:“謝天謝地,讓你母親帶了孫太醫來,你才能逃過這場劫難。”巧的是孫太醫正好在湘安;又湊巧的是親家公子正好認識謝總兵家子侄,那孩子又是個熱心的,肯請了孫太醫去給攸寧瞧病;更巧的是孫太醫正好能認出這孩子是中了毒,不然的話,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顏兒這孩子怎麽就沒這樣的命?在京城也沒遇到名醫。

“也是湊巧。”宋攸寧說道。

“可得好好謝謝親家一家,還有謝家公子”,大太太感激地說道,“聽昀兒說,親家一直很關照你們,一會我就告訴老爺,讓他給親家寫信,謝謝親家。”聽說昀兒去容州考試,親家也出力不少。親家真是對自己家幫助太大了。大太太不由在心裏佩服丈夫,結下這樣一門得力的親家,處處顧念著照顧著孩子們。

“父母也是愛護我們。”宋攸寧說道。

“他們有心是他們有心,我們家不能裝做什麽事也沒有,那成什麽了?”大太太說道,“人不能不知道感恩。”

宋攸寧在心裏慶幸自己遇到了一個好婆婆,通情達理,又不擺婆婆架子。不說別的,若是姑太太或老太太那樣的婆婆給自己來一個,宋攸寧不知道自己能否在紀家呆下去。雖說在這古代生活了二十年,可自己骨子裏是一個現代人的靈魂,實在是做不來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受氣包媳婦。

“昀兒什麽時候去京城?你們商量過了沒有?”大太太轉移了話題。

“相公說來了問父親母親,我也認為相公說的對,父親母親比我們有經驗,考慮問題的周全不是我們能比的。”宋攸寧應道,不忘小小的捧公婆一下。

大太太心中熨帖,這個兒媳就是懂事又貼心。“問你們父親吧,學業上的事,我也不懂。”大太太笑著說道。

宋攸寧也笑著附和。

“不如請妹妹也過來吧?我們好久沒在一起說話了,怪想她的。”見大太太的正事都問完了,宋攸寧笑著征求大太太的意見。

大太太自是沒什麽不同意的,遂吩咐人去請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