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在房門關上的瞬間,鳳夕若便睜開了眸子。
她知道百裏鴻淵來了,也知道許簫聲這是特意在給她騰地方。
後麵發生的事情,在她醒後,許簫聲已經告訴她了。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情況會那樣危急,也沒有想到百裏鴻淵當真會為了她取心頭血。
明明,隻是交易不是嗎?
既是交易,又何至於做到這一步?
輪椅聲停下的那一刻,鳳夕若緩緩轉過眸子。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一人清冷,一人淡然。
可這,都是表象。
這一次,率先收回目光的,是鳳夕若。
將心裏那股說不出道不明的詭異情緒壓下,鳳夕若輕輕呼了一口氣:“抱歉,這次,是我對不住你。”
許是沒有外人在,又許是因為受了傷,百裏鴻淵聽得出來,他小媳婦兒的語氣明顯帶了幾分疏離的味道。
“對不住我什麽?”眯了眯眸子,百裏鴻淵又將輪椅往前挪了幾分,靠近床榻。
原本寬敞的空間,似乎在某個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下意識的,鳳夕若將身體往床榻裏麵挪了挪,卻突然被一隻手拉住了胳膊。
鳳夕若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掙脫,結果還沒有開始時,男人就主動鬆開了——隻不過她的手從被子外麵,被挪到了被子裏。
被子的溫暖,將鳳夕若燙得心頭一緊,連忙抬起眸子,看向百裏鴻淵。
這一看,她才發現,這男人臉色蒼白得可怕。
鳳夕若呼吸一窒,“你……”
“對不住我什麽。”可不等她話說完,百裏鴻淵就像一個無事人一般,又像剛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再一次將之前那句話問了出來。
鳳夕若嘴角抿了抿,“我沒有想到會給你惹出這樣大的麻煩,更沒有想讓你受傷。”
而且……
餘光瞥到男人蒼白的臉色,鳳夕若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不是沒有見過這個男人病懨懨的模樣,可當他們互相撕破臉皮時,那一切自然而然就都成了為了做戲而做出的偽裝。
但是她知道,今天不是。
百裏鴻淵是真的為了她,受了傷。
輕輕呼了一口氣,鳳夕若再道:“這一回,算是我欠了王爺一次。”
這句話一出來,百裏鴻淵眉頭頓時一皺。
不舒服,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整個人就開始不舒服起來。
尤其是心髒,而且那絕對不是因為取什麽心頭血而導致的。
按照他們目前的相處之道,以及那些所謂的約定,他該是好好利用他小媳婦兒難得的愧疚之情,想方設法千方百計為自己謀奪最大利益。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卻是怎麽都舍不得了。
舍不得她自責,更舍不得她為難。
至於難過……她應該還不會為自己難過吧?
輕輕呼了一口氣,百裏鴻淵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點,語氣從容一些:“沒有什麽欠不欠的,你是我的妻子,無論如何我就會拚勁全力護你周全。”
鳳夕若一怔,愣愣地轉過頭去,心頭滿是不可思議。
這是百裏鴻淵真情實意說出來的話?
不是什麽以退為進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
“罷了,此事不要再說,你且好好養傷就是。”見鳳夕若還想說什麽,百裏鴻淵卻不想再聽下去了。
畢竟說出來的,也不是自己想聽到的話。
鳳夕若眉頭蹙了蹙,到了嘴邊的話愣是被壓了回去。
隻是震驚之餘,心頭莫名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她是聽錯了罷?
不然,怎麽可能從這人語氣裏聽出三分別扭與委屈?
眯了眯眸子,鳳夕若將自己原本準備好的話咽了回去,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是想說,那些殺手,王爺可知道是什麽人?”
她想,如果百裏鴻淵和百裏玄策沒能查出凶手,她或許知道那人是誰。
隻是,她該怎麽將自己的懷疑告訴百裏鴻淵呢?
畢竟,若是真查出來了,可就是直接杠上了。
以百裏鴻淵眼下的布局,他是否做好了直麵的準備?
但出乎意料的是,百裏鴻淵卻告訴她已經查出來了。
“查到了?”鳳夕若驚了一下。
“嗯。”百裏鴻淵平靜點頭,“而且王妃放心,本王已經給你報仇了。”
“是……誰?”鳳夕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如常一些。
許簫聲隻跟她說,百裏鴻淵和百裏玄策去查此事了,並沒有告訴她,這麽快就找到了真凶,而且,百裏鴻淵還說給她報了仇,那豈不是代表……
“百裏雲軒。”百裏鴻淵的聲音微沉。
鳳夕若心底一顫。
居然,還真是他。
所以,百裏鴻淵是真的和他對上了嗎?
“王爺拿他如何了?”深吸一口氣,鳳夕若眯了眯眸子。
雖然她也很想將三皇子此人殺之後快,但以他的皇子身份,百裏鴻淵並不沒有那麽容易下手。
誰知,百裏鴻淵卻是微微一笑,唇角勾了一絲殘忍的弧度,“我當著皇上的麵,廢了他。”
鳳夕若臉色微微一變,“你……”
“王妃不必擔心。”百裏鴻淵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兒,眼神到底還是不可自控地溫柔起來,“本王沒事,敢傷你的人,本王必以十倍還之。”
鳳夕若沉默良久:“你殺了他?”
“沒有。”百裏鴻淵搖頭。
“那就還好……”鳳夕若暗暗在心裏鬆了一口氣,“王爺還是一切以大局為重。”
她就說,絕對不可能到這個地步。
隻要不是將人殺了,便不算把路走絕。
她也不想,再多欠百裏鴻淵的人情。
倘若百裏雲軒如何了,她希望是因為百裏鴻淵到了必做不可的地步,而不是因為她的緣故。
而她的仇……她會自己報!
看到鳳夕若眼神,百裏鴻淵挑了挑,表情多了幾分似笑非笑,“嗯,確實還好。”
他小媳婦兒,是不是把他看得太仁慈了?
彼時,鳳夕若還沒有明白百裏鴻淵反問這幾個字的含義。
直到第二天,“三皇子已成廢人”、“三皇子四個由小妾生下的孩子,在一夜之間盡數暴斃”的消息傳入攝政王府的時候。
她才知道,什麽叫做不殺比殺了更可怕;活著比死了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