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這是水珠落地的聲音。

我……這是在哪裏?

而辰,又是在哪裏?

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頭卻疼得像是要裂開了一般。潮濕的氣息環繞在我身旁,腦海中驟然浮現出辰焦急的麵頰。

辰?

一想到辰,我心一緊,猛地吸了口氣,眼睛便睜了開。

抬眸看去,四周黑漆漆一片,空氣猶如被寂靜扼住了咽喉,隻有幾盞晃動的燭火將四周的景象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是一個深邃的洞穴,如果我猜測的沒有錯,這個洞穴應該是風靈島最隱秘的地方,肯定不會被人輕易找到。能使用計謀在辰的麵前將我捉來,捉我的人肯定是費了不少心思和力氣的。不過設計捉我來到這裏的人,為何要捉我,我卻一直沒有想透。

一股冷風拂過我的麵頰,涼意驟然自心底升騰而起。小腹的酸澀使我忍不住動了下身子,衣裳已然被洞穴中潮氣浸濕,貼在身上粘糊糊的很是難受。

當我的眼眸適應黑暗的時候,借著微弱的燭火,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被一條銀白色的鋼煉綁在洞穴中央的石柱上,四肢分別被幾條凝聚著強大仙力的繩索呈“大字型”地牽拉在半空中。

洞穴不大,卻頗為深邃。低眸朝下望去,便可以看見一泓清水小潭,隻不過潭水中卻散發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寒氣。也就是說,倘若我身上的繩索驟然被砍斷,我便會掉落到這個寒水池中。

雖然我有著一身妖力保護著自己,但若是落入這個潭,畢竟會對身體、對我腹中的孩子帶來傷害。所以,在看清這個洞穴的構造時,我還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醒了?”就在我愣神之刻,黑暗中忽然走出一個青色的身影,他冷冷地看著我,忽然嗤笑起來,“想不到一隻普通平凡的蝴蝶妖姬,居然懷上了仙種。怪不得妖界之主辰會那麽在乎你。”

我伸了伸手想要護住下腹,但是在晃動手臂的時候,忽然發覺自己的四肢已然被繩索牽拉住,心中的安全感頓時降了大半。

眼前這青衣男子將我呈大字型地捆綁在石柱之上,使我空門大開。這也就是意味著,倘若他現在衝上來攻擊我,孩子必然會受到傷害。

孩子,是我和辰之間的一個夢。我是絕對不願意將孩子置於危險之中的。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有了絲怒意:“你放開我!倘若我孩子有什麽事情,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

“威脅我?”青衣男子冷冷一笑,“如今你已落入我手中,根本沒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

“你想要怎麽樣?”我眼神驟然一冷。

這男子,千方百計將我弄到這個暗無天日的洞穴中,究竟在策劃著什麽不為人知的陰謀?他想要設計的人,究竟是誰?

然而,未等我的話落音,青影“刷”地一下便晃到了我眼前、扼住了我的脖頸。

好快的速度!

由於我是被銀鏈懸在半空中,因此他必須借助仙力或者妖力懸浮在半空中來扼住我。除了辰以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令我咂舌的速度,他的存在,簡直就猶如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

不過看見他扼住我的脖頸,我倒是並不緊張。既然他將我困在這裏,必然是要以我為質,因此,絕對不會傷害到我。

帶著一絲驚歎,我凝神抬眸看向此男子,然而在看清這男子的輪廓之時,猛然一驚。

這個人居然是……班君笑?

雖然我在人間度過的時日並不多,但是對於班君笑的輪廓還是記得很清晰。當年的英俊儒雅、風度翩翩的他早已被人間之人傳成神話,隻要是見過班君笑的畫師,都會忍不住好好描繪一番。

雖然我以前沒有見過他,但是勾著他輪廓的畫在人間卻是看了不少。因此,我可以肯定,眼前這個一襲青衣、滿臉疲倦和風塵的男子絕對是他——班君笑!

“一介凡人班君笑,儒雅風度可傾城。風靈巧遇靈薔七,鴛鴦相伴永相隨,”望著眼前的男子,我嘴角微動,喃喃念起了那人間盛傳的詩歌,“班君笑,想不到我真的見到了這個傳言中的人,真是三生有幸。”

聽到我念叨那首詩,班君笑渾身一震,隨即放開了扼住我脖頸的手,低下了眼眸:“都是陳年往事了,何必提起呢?”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疼惜和失意,我知道,我是觸到了他的傷疤了。

他……隻不過是愛得太深,所以才無法接受靈薔七的死亡。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想說些什麽來安慰他:“其實你們已然很是幸福了,人間隻要提起你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隻羨鴛鴦不羨仙’。雖然薔七如今已然離去,但是那段驚心動魄的愛情確是始終存在著。你也不用再失落了,畢竟,隻要愛過,就可以無悔了。”

“無悔?”他驟然抬首望向我的眼眸,眸中卻是一絲說不出的嘲弄,“世間真的會有無悔的愛情嗎?”

我微微頷首,微笑道:“怎麽沒有?至少我認為,我若是你,必然無悔。”

無論如何,他們畢竟都是轟轟烈烈愛過的人們。他們從相愛到相守,始終沒有遇到什麽致命的挫折,相比我和辰,這難道還不算是幸福嗎?

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的一句“無悔”竟將班君笑給激怒,他猛然騰飛而起、死死攥住我的衣袖怒吼起來:“你們看到的不過是表麵!其實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兒’,什麽‘佳話良緣’都不過是假象!你們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假象?”我一愣,眸子微微一動,“莫非,你根本不愛她?”

“不!我愛!我這一生最愛的就是她!”他低吼著,不過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便喃喃地補充了一句,“我隻不過是知道得太遲了而已。”

知道得太遲了而已?我一愣。難道這其中真的有著什麽隱情?

從他的訴說中,我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意。那種埋在深處的情,究竟是為何而泛苦的呢?

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愛她的,這點,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