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你就那麽恨我,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嗎——”朵朵薔薇爭相開放,芳香四溢,然而整個洞穴中卻隻剩下班君笑淒厲地呐喊,“七,當年錯的一直都是我,是我不該貪圖風靈島島主之位,用苦肉計騙你用萬年道行來救我。可是我現在後悔了,我等了你千年,你卻連一句對不起也不肯聽我說嗎?”
情到濃時總會傷人。恐怕也沒有人會想到,昔日世人口中傳為佳話的神仙眷侶如今竟成了這般慘然。
我看著掌心被光芒覆蓋的玉石,淚水滴落在它之上,心卻是痛得絞在了一起。抬眼再看班君笑,見他臉色蒼白、神色糾結,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拽住辰的手指不由自主又用了幾分力。
辰伸手替我撩起額邊的發,輕聲歎息:“如今這一切不過是他咎由自取,若是他以前知道珍惜風靈島主對他的一片情意,現在就根本不會是這個樣子。”
“染染她……是真的回不來了嗎?”班君笑會如何,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想知道的隻是我的染染她還能不能回到我身邊,哪怕是再多看她一眼。
辰不語,隻是深深地看著我,千言萬語終究隻化作最後搖了搖頭。
看到辰的神色,我含住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也終於明白,這世間最美麗的薔薇花,也真的是隕落了。
自薔薇花開之後,班君笑就一直對著盛開的薔薇花喃喃念叨著,神情淒楚、似瘋非瘋。
辰說,我們既然已經得到月河雪魄,也就不必再留在這裏了。
可是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大朵大朵的薔薇花瓣忽然如被狂風大片大片的卷起,漫天飛舞起來。
我回眸一看,隻見那班君笑竟躺在花叢中癡癡地笑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每當午夜夢回,當我想起你的臉的時候,那感覺就跟用一把刀紮進心髒一般,生疼生疼……”
“你知不知道,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恨自己太不中用,恨別人說我是你養在屋子裏的小白臉……就這樣漸漸地,再深的感情也淡了……我無法接受自己隻是普通人,而你是仙女的事實,這樣的差距太大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寧願用盡道行、自己去死,也要救醒我……”
“你知不知道,隻有在真正失去你的時候,我才發現,你是那麽地重要……為什麽直到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什麽閑言碎語、什麽仙人之別,都是假的,隻有那曾經的你,才是真的……”
“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戲說的一句話,不能同生,但求同死。你總說我喜歡用花哨的謊言當做誓言來哄你開心,如今,我就把這當做我們最後的誓言,哪怕是唯一一句,你說好不好……”
話剛落音,所有的美麗瞬間化作一縷輕煙、輕輕飄散在空中,漫天飛舞的薔薇花竟在風的席卷下漸漸化作了灰飛,滿洞穴的盛開的花也在這一刻瞬間枯萎了下去。
花起,花滅。
花開,終究會變成花落。
風過去,不留痕跡,最後殘留的卻隻是那一聲聲癡癡地笑聲如同回音般在洞穴中久久回**,似乎是在嘲笑著世人……為情癡,為情狂。
隱約間,我的眼眸有些濕潤,伸手抹了把淚、再抬頭看時,卻似乎在恍惚間看見了靈薔七和班君笑嬉戲的身影。
…………
“臭七,你別跑,居然敢用仙術欺負我,看我不整死你!”青衣少年抓著掃帚追逐著眼前狂奔的白衣少女,眼角卻是始終帶笑的,那樣溫和的眸色,那樣幸福的表情跟後來我們所見的班君笑根本不像是一個人。
“哼哼,誰叫你又花言巧語地騙我。整天壞笑著看我,誰知道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邪惡的東西。”靈薔七一襲白衣,一邊大笑一邊靈巧地躲避著班君笑掃過來的大掃帚,身姿輕盈、飄渺若雲,“有本事來抓我呀,抓我呀……”
就在他們正歡快地嬉戲之時,島上卻忽然出現了一群板著老臉的長老。
“喲,島主,我們風靈島什麽時候多了個吃白飯的小白臉啦,什麽事都不會做,你抓他來難道就是為了跟你一起嬉戲的嗎?”一個長老道。
另一個長老連忙附和起來:“就是,島主,人常道紅顏禍水,難道你如今想要把這變成藍顏禍水嗎?”
“就是就是……”大家互相對望、皆頷首。
靈薔七臉色青白,死死攥住班君笑微微顫抖的手,聲音甚是淩厲:“你們幾個看我不順眼就算了,不要牽扯到君笑,他什麽都沒有做,更沒有針對過你們!”
“喲,島主,你這意思就是說,我們長老公報私仇,故意來挑你的刺嗎?”幾個長老不服氣地昂頭問。
“難道不是嗎?”靈薔七一聲冷哼。
“既然島主這麽認為,我們也無話可說。看您這麽維護他,我們倒要看看,您這個小情人究竟有什麽好……”
長老們原以為他們的想法會動搖靈薔七,可是漸漸地,他們發現自己錯了,靈薔七對班君笑的愛和信任,根本不是幾句話就能夠動搖的。
他們道行和修為不夠,也鬥不過靈薔七,自然不敢說些什麽。於是,便將話風的風口改向了班君笑,每次都戲稱他為小白臉、小軟飯。
剛開始,班君笑當然知道這是他們故意說的話,心中也不以為意。可是日子久了,說得久了,還是落下了心結。畢竟,沒有任何男人想比自己的女人弱、沒有任何男人想如同女人般“以色取人”。
於是,在時間的磨礪下,班君笑臉上的笑容漸漸少了,對靈薔七那執著的愛也漸漸淡了。直到某一天,他居然在眾長老的冷嘲熱諷和唆使下,喝下了長老為他準備的假死湯,為得就是欺騙靈薔七,逼她耗盡自己的道行來拯救自己、從而吸納靈薔七的修為讓自己成為風靈島島主。
這,是一場噩夢,對於他來說,恐怕也是他此生最後悔的事,隻是當時的他,被長老們的話衝昏了頭腦,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因此,才種下了這千年也無法解開的禍根。
…………
夢已熄,花已滅。
我轉身仰天長歎,染染,怪不得你不肯原諒他。
你們之間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恐怕除了你們自己,誰也說不清。
現如今,卻隻希望,他們來世能夠再續前緣、無怨無悔。
染染,告訴我,來世的你,會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