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沒事吧?”眠秋脫離了冷雙的牽製後,急急地行到我身旁,關切地拉住我的手,滿臉自責,“都是眠秋的錯,沒有及時找到殿下……萬一殿下有個什麽事,眠秋……眠秋我……”

未等眠秋說完,我便冷冷地甩開了她的手,腦海中不斷回**著魘魅剛才所說之話。

想起魘魅說,眠秋長得很像我的姐姐,不由得又抬眼看了一眼她。可是這一看竟是覺得怎麽看也沒有以前順眼了。

轉身再看魘魅,卻隻見他呆呆地盯著眠秋,口中喃喃,似乎在說著什麽“倘若五百年前”。

我的心底沒由來得感到一陣厭惡,隻能硬生生地別開臉,看向被圍在中央的冷雙。

此時的局勢對於冷雙來說,極為不利。他本欲掙紮,但奈何人多勢眾、終究不敵,隻好翻身上樹想要逃跑。

可魘魅好不容易等到這麽一個時機,又怎麽會讓他輕易逃走?最終還是被鬼界的兵將死死摁在了地上。

“今日是我失策,沒想到你暗地裏麵連鬼界的兵力都已經掌握,”他被摁在地上,麵無表情地望著魘魅,“權勢之輸,我心服口服。如今落你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是嗎?”魘魅看著冷雙,撥開眾兵將緩緩走向他,嗤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他輕輕抬手,一道青紫色的電芒便從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冷雙的身上,一股怪異的焦炭頓時迎麵撲來。

可當那股焦炭味散去,我抬眼再向冷雙望去的時候,才發現,剛才魘魅所劈到的不過是一棵古樹,而真正的冷雙早已沒了行蹤。

魘魅眸子一冷,迅速轉身,抬手便又是一道青紫色電芒,直直射向草叢中的某個隱匿之處。

果不其然,草叢中飛速竄出了一個身影,急急閃開了那道攻擊,翻身躍到了空中。

魘魅看見這個身影,嘴角立刻勾起一絲帶了魔性的笑容:“冷熙,好久不見。”

冷熙?

我一愣,驟然抬頭。

這時,我才發現,這個隱匿在草叢中、被魘魅攻擊的人,不是冷雙,而是一個絕色美人!

綠蔭蔥蔥,樹影搖曳,隻見那女子下巴尖尖,朱唇微紅,臉頰偏瘦,穿著一襲墨綠色長裙,默默地站在黑夜的陰影裏,幾乎將自己同那暗淡的黑融為一體。

聽到魘魅的聲音後,她才輕輕地抬起頭,對著魘魅默默道:“你以為,殺我是那麽容易的嗎?”

魘魅看著她,嘴角帶笑,可眼神卻甚是凜冽:“這麽多年了,你們兩個靈魂同時占據著一個軀體,難道不膩嗎?”

“那又如何?至少我們無論生死也會永遠在一起。”

斑駁的光影中,那個喚作“冷熙”的女子緩緩側過了麵頰,眼眸微微閃動了兩下,仿佛在訴說著什麽。

那一刻,風吹散了雲,吹走了所有的電閃雷鳴。

一片靜默中,她揚起了她墨綠的長衫,身體飛速自草叢處向後倒飛而去,身輕若雲,刹那間便隻剩下一個淡漠的綠色身影,速度快得令人忍不住咂舌。

魘魅自然不會就讓她這麽逃了去,即可便攜帶大軍向她追趕而去。

夜茫茫,光線黯淡。然而待我們追隨著那個黯淡的身影狂奔了好一陣子以後,魘魅卻忽然製止了我們前進的動作。

“我們中計了,”他微微蹙眉,凝視著遠方,沉吟道,“其實從剛才我們看見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入了她所布置的幻境中了。”

幻境?我疑惑地望了眼身旁密密麻麻的樹木,忍不住伸手朝著其中一株帶刺的小樹抓去,卻被刺得一陣發疼。

這也叫做幻境?我有點憤憤地朝著魘魅望去,而他卻含笑地看著我,笑容中的嘲諷不言而喻。

“殿下,你怎麽這麽傻,”眠秋略帶疼惜地抓過我的手,責怪地說,“即使是幻境,也是會有痛感的。”

我不著痕跡地躲開了眠秋的手,一聲冷笑,卻在抬眼的一瞬忽然看見一個白乎乎的身影,站在那遙遠的幻境那頭,靜靜地看著我們。

那種白,不摻雜雜質,不帶有色彩。那種白,太平靜,太黯淡,以至於模糊了我的雙眼。

似乎,在那個地方,有著那麽個身影,一直默默地站在那裏,而我卻永遠看不清。

他是誰?他……怎麽會站在那裏?

心,似乎在那一刻忽然亂了。我忽然有些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仿佛有一個深埋在心底的答案想要呼之欲出,但卻怎麽也找不到頭緒。

可能是因為太想知道那個人是誰,慌亂之中我竟反抓住眠秋的手,朝著前方的那個白色身影遙遙指去:“他是誰?”

“誰?”眠秋一愣,順著我指著的方向望了望,卻搖了搖頭,“沒有人啊!殿下你看錯了!”

“看錯了?”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眸看去,那個白色身影竟真的已經不見了,“真的沒有了……”

“這不過是冷熙布置的幻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也很正常。”魘魅淡淡地解釋道。

“是嗎……”我默默地低下頭,沒有再說話。可是心中卻湧起了一絲淡淡的失落。那種感覺,似乎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冷熙就這麽逃了嗎?不可能的。既然這是她布置的幻境,那麽她必然沒有逃遠。她一定是找了個更好的地方將自己藏匿了起來。

大軍置於幻境中,並不是一個好事。他們在魘魅的命令下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這女子,來自鬼界,行事作風還真如鬼魅一般,讓人摸不著頭腦。

夜依舊很涼,冷風吹過,我忍不住一陣哆嗦。而就在我真的以為我剛才所見隻是一個幻覺的時候,那個白色的身影居然又出現了。

一影若夢,一形若風,一笑飄渺,一蹙閑愁。

…………

“忘記你,一次就夠了,那種感覺太苦太苦。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就算砍死孟婆,我也不會將喝她的那碗湯的……”

…………

“啊,真的有個白色的身影呢!”身旁的眠秋忽然驚呼起來,“剛才殿下沒有看錯!”

“那隻是你們的幻覺,為何我沒看見?”魘魅搖了搖頭,“凝神專注,莫要被冷熙奪取了心神!”

“不是幻覺啊,真的在那裏呢……”眠秋拉著我的手,急急地向前走著,“或許這個人我認識呢,我總覺得很親切很熟悉。”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眠秋已經拉著我向前走了好幾步。耳邊隻聽魘魅喊了一句“小心”,我同眠秋兩人就“刷”地一下朝地底陷了下去。

難道是沼澤?

突如其來的驚嚇,使我們迅速從布置的幻境中清醒了過來。這時我才發現,我們所處的地方已然不是剛才的草叢了,而是一個斷掉的懸崖。冷熙將我們引到這裏來,不過是為了讓我們自己掉入懸崖摔死。

此時此刻的我與眠秋正晃悠悠地掛在懸崖的半空中,抬頭看,魘魅正死死抓著一根以功力凝成的長繩,而長繩那一端正緊緊拴著我與眠秋的手。

一滴汗順著他俊美白淨的臉頰緩緩落下,滴落在我的臉上。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些恍惚。

…………

“如果你從來沒有遇見過……,你會愛上其他人嗎?”

…………

我眼前似乎晃過一個白色的身影,他曾低眸吻著我的眉心,曾伸手撫摸著我的麵頰。

魘魅凝視著我,見我眼神飄忽,雙眉微蹙,對著我一聲低吼:“抓緊了!”

我渾身一震,凝神向上看去,隻見那個叫冷熙的女子竟忽如同幽靈般飄了出來,閃到了魘魅的身後。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正在運功將我與眠秋往上拉。

“啊——”我心中一緊,剛張嘴想要提醒他,冷熙竟已凝功一掌朝魘魅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