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魘魅低眸的那一瞬,黑漆漆的密林深處卻像是忽被螢火蟲點亮了一般,閃耀著陰森幽藍的光芒。

大片食妖花張牙舞爪的伸長了尖刺蔓藤,直迎著我的麵門,繞向了魘魅的身後!

原來,冷雙說這些話,本就是為了引開魘魅的注意力!他想要趁著他分神之際,再給他來個背後的一擊!

我張了張嘴,想要提醒魘魅。可是緊接著心卻一陣發痛,內心深處仿佛有種一種疑惑。

憑什麽我要提醒魘魅?他功力那麽高,我用得找去提醒他嗎?

更何況他愛的是那個叫做蝶姬的妖精。

而愛那個妖精的人,難道不是都應該去死嗎?

“嗞”地一下輕響。

就在這麽一個恍惚間,大片的食妖花已經蔓延而上,尖尖的長刺霍然已經刺進了魘魅的後肩。

殷紅的血液緩緩流出,而魘魅卻仿佛毫無知覺般抬起眼眸看向冷雙,眼神雖冷,嘴角卻已掛上了不可一世的魅惑笑容:“當年,你滅我鬼君一族的仇,今天終能得報了!”

鬼君一族?那不是已經湮滅了千千年以上的鬼界皇族嗎?

關於鬼界皇族的謠言很多,不過大致都是說:鬼界冷家出了一個美人兒,名喚夢熙,與冷雙情深幾許。但這個女子心狠手辣,很是歹毒,經常以偷偷吸取鬼界別的生靈的氣息來換取自己一時的歡愉,被人揭發告訴了鬼皇君。鬼皇君將其賜死。冷雙因夢熙的離去,後暗自懷恨在心,引領眾鬼害死了鬼皇君,並篡位登上了鬼界主人的位置。

難道,魘魅是鬼君一族的?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魘魅,隻見他臉上依舊是那豔麗動人的笑容。

整個天空“劈啪”一聲巨響,連幽暗的密林都被這突襲的狂雷閃得雪亮。借著那微弱的亮光,我才發現,魘魅先前被那個食妖花所刺的地方已經流出了汩汩的血水。而順著他後背的那道血柱再往下,卻是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冰晶,將大片大片食妖花完完全全凝凍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你居然已經練成了以血凝冰?”冷雙驚異地望向了魘魅,冷漠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慌,“你父君終其一身也未練成的魔功,你居然已經練成了?”

“年少的我,身體羸弱,魂魄虛浮。當年父君要不是因為替我調理身體,導致功力大不如前,又怎麽可能會被你偷襲?”魘魅邪笑著,看到冷雙驚恐的表情後,他嘴角的笑容越發的妖豔燦爛、美麗動人,“你可知這些年我化身成為聖物之一的魔毯、隱瞞身份、無法動用功力的痛楚?你可知這些年我一個人站在那個空****的鬼界古堡裏時的感受?”

“嗬嗬,”冷雙一聲冷哼,“那又如何?當年你父君害得夢熙差點灰飛煙滅,當年那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又是一道天雷劈過,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密林不遠處的山坡上站滿了大片大片麵色青白、腳步虛浮的黑影,心中頓時一驚。

那……難道便是來自鬼界的兵將?

冷雙顯然也是注意到了山坡上大片大片的鬼界兵將,臉上的冷笑則是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而魘魅卻隻是沉默著,媚笑著注視著眼前的冷雙,但是他嘴角的笑意永遠也隻是僅限於嘴角,冷在眼睛裏。

天空傳來“呼啦”一聲巨響,冷雙一揮手,那大片大片的鬼界兵將便呼嘯著一擁而上,數量著實不容小覷。被魘魅用血凝住的大片食妖花也似乎開始蠢蠢欲動。

然而,冷雙和我都沒有想到的是,那大片大片的鬼兵鬼將一擁而上卻不是撲向了魘魅,而是一個接一個地朝著魘魅的方向跪了下來,不一會兒便“嘩啦啦”地跪了一片。

領頭的一個黑麵鬼將麵色激動,匍匐在地上,仰天大吼了一聲:“恭迎皇子歸來!”

“恭迎皇子歸來——”鬼兵鬼將們齊聲仰天長吼,聲勢浩**無比。

冷雙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白。

狂風吹過,吹亂了魘魅的發絲,吹痛了我的眼眸。

一輪跪拜還沒結束,另一個白麵鬼將便跳了起來,大吼道:“不,不是皇子,應該是鬼皇君。從今天起,我們鬼界將迎來我們的新鬼皇!”

“鬼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黑夜將魘魅蕭瑟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在這轟轟烈烈的長吼中,我甚至都分不清他嘴角的那一抹笑容究竟是欣慰還是哀傷。

冷雙雙目赤紅的旁觀著這一切,忽而一聲嗤笑,身形微動,猶如鬼魅般向魘魅撲來。

魘魅魔功高強,又被眾兵將圍在中央,冷雙自然討不到什麽好處,硬碰了兩招後,翻身便抓住了魘魅手邊的我。

我一愣,緊接著手腕傳來一陣鑽心般的劇痛。低頭一看,隻見被冷雙抓住的地方竟蔓延上了一片褐色的斑點。

“你居然下毒?”魘魅笑容一滯,抓住我的另一隻手即刻運起功、想要幫我將那毒素逼出體外。

然而兩道功力相交錯,我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心髒頓時疼得就好像要炸開了般。

就在我以為自己疼得快要死去的時候,遠方忽而傳來一個微柔的女聲:“殿下——”

我抬眸望去,隻見一少女穿著暗灰衫子打著燈籠,焦急地朝這邊行來。黑夜漫漫,她身形飄渺,膚色白膩,打扮雖平常,但一雙眼珠子卻黑漆漆得發亮。

“眠秋,不要過來——”不知為何,那一刻,我竟是非常不想讓她靠近。潛意識裏,我似乎想要去保護她。

可是眠秋卻如同沒有聽到我的話一般,急急向這行了幾步。

魘魅聞聲回眸,抓住我的手忽然一滯,而冷雙那邊竟已放開了我,伸手飛速朝著眠秋抓去。

冷雙一鬆手,我身體一輕,體內的毒素自然順著魘魅所運之功自手腕上送出了體外。還未等我鬆上一口氣,便見冷雙的魔爪竟已伸到眠秋眼前,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原先跪坐在地上的兵將們可沒閑著。新皇剛立,誰不想要立個大功、升個大官?見到冷雙發難,頓時一擁而上,將冷雙圍在了中央。

冷雙沒有抓到眠秋,略略向後退了幾步,有些疑惑地看了魘魅一眼。

正當我為這個疑惑的眼神不解時,耳邊卻傳來魘魅輕聲的低喃:“怎麽會這麽像……”

我抬眸望向魘魅,隻見他同回過頭來,俊目流眄,櫻唇含笑,說不盡的嫵媚可喜,看得我心頭一跳:“你說什麽?”

“你可發現,這女子同你的姐姐,長得頗為相像呢!”

我心一震,巨大的怒火頓時噴湧而上,連看向眠秋的眼神也怪異了幾分:“我又沒見過蝶姬,怎知道她長什麽模樣?”

“不管怎麽說,你始終是她的妹妹。倘若你不是她的妹妹,我今天也不會救你的,”魘魅眉間微蹙,但是嘴角的笑容卻沒有湮滅,“作為她的妹妹,你應該感到幸福才是!”

是因為我是她妹妹,你才會救我的嗎?

這樣還會感到幸福?我在心底嗤笑,手指捏得喀拉直響。

我從未因為是蝶姬的妹妹感到幸福過,相反,因為這個蝶姬,我受了多少嘲諷多少苦?她死了,卻始終在父親心裏占據著她的位置。似乎,我所有的不開心和不快樂都是同她相關的。就連你今天救我,居然也是因為我是她的妹妹……這叫我怎麽能不恨?怎麽能不討厭她?

要不是因為她死了,我恨不得再去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