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和我在一起,就是你今生的願望嗎……”
寂靜的夜裏,我在黑漆漆的小道上一路小跑著,回想起臨走前眠秋的笑容,總覺得心口暖暖的。
那種感覺很熟悉,很親切。可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何她總是能讓我不由自主對她產生好感?
聽說我要離家出走,眠秋本想跟著我,卻被我躲開了。從妖界離家出走已有三日有餘,包袱裏麵的蜂蜜早已被我舔了個幹淨。可是父親母親卻沒有出來尋我,我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喪氣的蹲在地上。抬頭看看四周,皆是黑漆漆一片。
出了妖界大門後,我就如同那無頭的蒼蠅到處亂撞,根本分不清什麽東南西北,更別提找路了。饑腸轆轆加上勞累的奔走,使我忍不住懷念起在妖界裏無憂無慮、無法無天的生活。
要不還是回去吧?真後悔當初一時負氣就這麽跑了出來!
可是就這麽回去,是不是又太厚臉皮了?
正在我苦思冥想之際,不遠處黑暗的密林的忽然傳來“叮咚”、“叮咚”的聲響,猶如風過銀鈴,甚是好聽。
莫不是有人在那裏?我摸了摸癟癟的肚子,亦步亦趨地向聲音來源之處走去。
初冬的寒風吹過麵頰,有些發疼,待我捂著臉小心翼翼撥開層層草叢時,發現那密林中央正長著一朵瑩藍色的花,花的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而那“叮咚”“叮咚”聲音便是隨著光暈的顫動從它身上傳出來的。
這花看上去很是可口呢!
我眯著眼,躡手躡腳地靠近了它,剛準備伸手摘下它,卻不料四周卻“嘩啦”一下籠上了一層瑩藍色的大網,將我黏在上麵動彈不得。
我運起妖力掙紮著想要出來,可反而卻是越粘越緊。
無力的恐慌感蔓延在全身,抬頭間,隻見一個身穿藍色長袍的男子緩緩從叢林後麵走了出來,對著我一聲嗤笑:“想不到真還有妖精上來送死。”
或許是因為光線太過於昏暗的緣故,我根本看不清這個男子的臉,但那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森寒氣卻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冬日的寒氣很是逼人,但隻需看一眼這個男子,你便會覺得那什麽冬日之寒也不過是微涼罷了。
“你為什麽綁我?”我忍著身上的寒意,發問道。
“嗬嗬,”男子一聲冷笑,聲音冰涼如墜冰窟,“我沒有綁你。是你自己被這個食妖花引來的。如今既然來了,就準備成為它的點心吧!”
“食……食妖花?”我大驚,整個身子都不禁顫抖起來。
傳說中,食妖花姿態萬千、朵朵美豔動人。它依仗自己美麗的外表吸引著不由自主接近它的妖精,將其獵捕再食之。這種花乃是妖界的禁忌,妖界強大以後,為了維護妖界的秩序,曾群起對其鏟除之。現如今,這種花應當是滅亡了才是,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網住了我?
藍袍男子從我的臉上看到了驚恐,嘴角忽而染上一絲說不出的嘲弄。
我隻覺得脖頸猛然一緊,瑩藍色大網將我緊緊束縛於其中,仿佛下一刻就要令我窒息而去。
我掙紮著,想要大叫出聲,卻隻能發出無奈的嗚咽聲。
大片大片的藤葉自瑩藍色的大網的縫隙中長了出來,在我的身上來回的撫弄著,仿佛是在考慮從哪裏下手去吃比較好。
難道我活了五百年,苦苦修煉了五百年,就這麽簡簡單單的被吃了嗎?
藤蔓越來越緊,網的束縛也越來越讓人無力。我的眼前已經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黑暈,連呼吸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奢侈。
然而,在這一刻,我卻聽到了一個讓我不敢置信的聲音:“冷雙,你放開她!”
魘魅?
即使是在最虛弱的狀態下,我也聽得出來他的聲音。那麽,是他來救我了嗎?他怎麽會來到這裏呢?
耳邊傳來如風般的過招聲,我努力地睜開發黑的眼睛,隻見魘魅一襲黑色長袍,淩空一個騰躍,翻身落到了地麵上。
狂風吹亂了他的長發,他的眼神,在那一刻,顯得有些迷離。
“魘魅,自我識你以來,還從未見過你動手,”冷雙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忽而嘲弄地一笑,“莫不是如今為了這個小妖精,你要破除你自己的誓言嗎?”
冷雙?他就是那個父親口中常說的鬼界現在的主人嗎?而他又是為何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想要殺了我呢?
“誓言?”魘魅慘淡一笑,“這個世上早已沒有了誓言呢……”
言畢,一道青紫色的光華瞬間自他手中揮到了我的身上,隻聽食妖花發出“嗞”地一聲輕響,那些束縛住我的藍色大網一下子便散了開。
“是嗎?”冷雙一聲冷笑,雙手折十結了個印,眼神更冷,“你別以為你隱藏得好!其實,這五百年來鬼界裏的動亂,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隨著他的冷笑,滿地的食妖花藤頓時化為帶刺的荊棘朝著魘魅直刺而去。
“這麽說,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魘魅忽而輕輕勾起嘴角,雙手一揮輕而易舉地擋住了冷雙的攻勢,臉上卻帶起了一絲淡淡的媚笑,“所以你暗自馴養食妖花,妄想駕馭這種異物,就是想要用來對付我的嗎?”
“錯了。除了你,還有一個人,”冷雙毫不含糊地回道,“妖界之主,辰。”
…………
辰……
…………
“你真的決定了嗎?”
“嗯。”
…………
“真的不後悔嗎?”
“絕不後悔。”
“那你……去吧……”
…………
辰………
頭部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似乎是有什麽在劇烈動**著我的靈魂,叫囂著想要讓我想起什麽。
妖界之主……辰?
…………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隻見一道食妖花的花刺如同電般直搗我的心髒。我腳下一虛,微微退了一步,剛好險險避開了那道花刺。
不待那根花刺再度刺向我,已然被魘魅一道光暈飛速湮滅。
“辰,他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呢!”魘魅一個縱身落到了我的身旁,將我牢牢抓住後,回首對著冷雙一聲輕嗤,“就憑你這幾朵食妖花,別妄想了!”
“五百年前是我眼拙,沒有識破你的第二個身份,硬是被你蒙騙了過去,”冷雙望著魘魅,忽而眼裏流露出一絲悲哀和說不出的嘲弄,“嗬嗬,可是即使你現在恢複功力了又如何?你得不到的東西不還是得不到嗎?”
“你——”魘魅顯然是被冷雙的嘲意給激怒了,原本媚笑的眼眸忽而變得無比陰森,“你——住口!”
“難道你沒有想過,倘若五百年前你就恢複了功力,或許她就不會死,或許她就不會和辰在一起,或許你還能與辰爭一爭,”冷雙見魘魅逐漸發狂,嘴角的冷笑之意瞬間更濃,“你,難道,真的一點都沒有後悔過嗎?”
魘魅抓住我的那隻手忽然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麵對冷雙的冷言冷語,出乎意料的,魘魅沒有反駁,而是有些失落的低下了眼眸:“怎麽會沒有後悔呢,可是,就算後悔了,又能如何呢……”
就算後悔,又能如何呢……
在看向魘魅那失落的眸子時,我忽然仿佛看見一個零零碎碎的片段。
那時有個女子,似乎靜靜坐在一個毛絨絨的魔毯之上,隨著這個魔毯緩緩飛過天際,而那個魔毯卻用著輕柔的嗓音問著她:“如果你從來沒有遇見過辰,你會愛上其他人嗎?”
…………
如果,你沒有遇見他,你會愛上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