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向空****的妖界之門,死死咬住下唇,心裏忍不住狠狠地恨了起來!
可惡地是,在這個時候,眠秋居然還背著我同魘魅……
他們以為本殿下是那麽好糊弄的嗎?
抬手猛地一掃,古木桌旁的杯具茶勺便“嘩啦”一下落了個滿地。猶是如此,仍不解恨,我蹙眉正待喚侍女更換新茶具,門口卻突然傳來一個丫鬟微弱的聲息:“殿下,方才妖界門口尋來一人,遞給奴婢們一些食物,他要奴婢們務必親自送到殿下的手上。”
“食物?”我一愣,“是什麽樣的人送來的?”
是他嗎?會不會是那個麵具少年送禮物來了?
雖然晚了點,但他畢竟還是來了,不是嗎?不算失約。
想到這裏,我心中的怒火立刻便給澆熄了大半,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對這麵具少年的一言一行、一語一諾如此重視。
“送來的人的臉被一副麵具所遮,奴婢也看不清晰。他隻囑咐奴婢,讓奴婢務必將這食物交給殿下,他說,殿下吃了這個食物,必然就會開心。”
我揉了揉太陽穴,也不想再計較下去,抬手便讓婢女將食物端上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食物,必然會讓我這麽一個很少開心的人變得開心。
婢女得令,很快便叩開門、將食盒端了上來。
然而,在看見那食盒中盛放的小小食物時,我果然呆怔在了原地。
難道這就是他所說,等了我五百年,想要贈予我的禮物?
食盒雖小卻甚是精致,盒麵上雕刻的著一隻隻飛舞的蝴蝶,栩栩如生,就好像隨時想要脫離食盒飛出一般。食盒裏麵擺放著一片碧綠的荷葉,荷葉中整整齊齊地橫放著一塊金黃的酥餅、一塊白呼呼的軟糕、以及一塊黏糊糊的糯米團,而這三塊食物之上竟還擺放著一個冒著熱騰之氣的流質奶饅頭。
酥餅、軟糕、糯米團,流質奶饅頭……
這些,應當都是來自人間的食物吧?不過長居妖界的我,似乎也隻是耳聞,很少得以親償。
隻是,令我不解的是,為何這些食物,它們給我的感覺是那麽地熟悉……
…………
恍恍惚惚間,我仿佛看見有人輕聲低喚著。
“我想要吃酥餅、軟糕、糯米團,還有流質奶饅頭,不過這些都在人界才會有,你去弄給我吃,好不好?”
“胃口這麽好?”聞言他寵溺地笑了起來,“好,你等著,我去去就來。”
…………
伸手握住一隻饅頭,眼前繁華虛影一閃而過,我似乎想起了什麽,雖然那種感覺是那樣朦朧。
是不是,我曾經錯過了什麽……
錯過!
我渾身一震,忽而一把抓住婢女焦急地詢問道:“那個贈予我禮物的人……還在嗎?”
“回殿下,那人,剛剛走。”
話剛落音,我便一摞衣裙朝著妖界大門狂奔而去。
世上有著太多的謎語,我看不穿;魘魅同冷雙說得話,我聽不懂。可這究竟是怎樣的謎,會不會有人告訴我。
待我奔到妖界門口,遠遠便看見那裏站著一個人影,一襲白衣,孤身而立,任風將長發吹散,燃盡血紅。
他似乎聽見了我的腳步聲,一個轉身,嘴角揚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來了?”
我一手牽著裙擺,一手死死攥著之前侍女送來的饅頭,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空氣在這一瞬變得寂靜,雖然我看不見他的臉,但卻感覺到他似乎頗為開心。
迎著微卷而來的風,他伸手將我耳邊的長發撩起:“饅頭……好吃嗎?”
我對於他熟稔的動作頗為不習慣,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為何,會送給我這些食物?”
他為我撩發的手在空中頓了頓,忽而頹廢地垂了下去:“五百年了,我想,你應該好久沒吃過了。這些都是你最愛吃的。”
“我愛吃這些?”我驚訝地張大嘴,疑惑地看向他,“我長這麽大,可是從來沒吃過這些食物。即是沒有吃過,又怎麽可能愛吃?”
他聞言,愣了一愣。隔著麵具,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感覺他的眼眸一直在靜靜地凝視著我:“沒吃過嗎?這些食物,地護法居然都沒有給你吃過……”
“地護法?說得是我父親嗎?”我偏著頭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也不做回答,隻是依舊靜靜凝視著我:“就算你沒有吃過,我也能保證,這是你最喜愛吃的食物。”
對於他的話,我可不敢相信。連我自己都無法保證的事情,我不明白為何他會說得那麽肯定,但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他一下的。
想到這裏,我捏了捏手中饅頭,抬頭望向他:“謝謝你的禮物。你恐怕是第一次來妖界吧?如果你願意,下次你來的時候,我好好陪你逛一逛妖界,全當是給你的報答好了!”
“第一次來妖界……”他愣愣地望著我,似乎想說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隻是含笑著看向我,點了點頭,“那,下次見。”
一夢一蕭瑟,一笑一踟躕。一眸一往昔,一步一沉寂。
多少幸福才能凝聚成笑容,多少淚水才能洗滌去往昔。
後來,咬住饅頭的那一瞬,我終於確信,他沒有說錯,我確是這世間所能夠吃到的最可口的食物,而且,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替代。
其實在妖界長居的日子裏,我一直淺眠。而不知為何,與他相見之後的那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隻是自那夜以後,我在睡夢中總隱隱約約覺得有個軟軟的東西輕輕覆在我額頭,那麽輕那麽小心翼翼,以至於讓人不由自主微弱了呼吸,以至於讓我一直覺得,那永遠隻是我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