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斷狂奔,步伐越來越快。

狂風在耳邊怒吼,我在那些我和他走過的路上狂奔著,那些帶著笑容和寵溺的一幕幕迅速在腦海中閃過,最後支離破碎。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直到,消失不見。

狂奔中,忽然“吱嘎”一聲巨響,我不知踩中了什麽,腳下一歪,整個身子就橫空翻了過去。

我慌忙凝住一口妖氣,騰空一跳,才讓自己沒有跌倒,隻是跪立在地上。

一根細針在暗處“嗖”地一聲朝我飛來。

側目,右手環肩,左翻身,輕而易舉躲過細針的襲擊,所有動作一氣嗬成。

隨即,不遠處,便傳來“啪啪啪”的掌聲和一個熟悉的男子聲。

“不錯不錯,真不愧是姬子,反應速度絲毫不比你姐姐差。”

我回首,隻見一個黑色的陰影緩緩自森林中走出,隨著他的走近,一陣強烈而刺鼻的惡臭撲麵而來,我忍不住後退了幾步,這才看清了他的臉。

冰冷的寒氣,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是一張猥瑣而惡心的臉,他似乎是在跟我說話,而眼睛卻一直直勾勾的盯著我的胸部,本來人模人樣的五官卻因帶著憎恨的光而全部都扭曲到了一起。

那張臉,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但是此時此刻卻一時想不起來。

看著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我渾身居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惡心,是徹骨的惡心。

他每朝我走一步,那四周的花草便要凋零一片,變成一片死氣的灰黑色。

“你不要過來!”我寒聲道。

“哦?”他的眼珠子轉了一轉,視線從我的胸部移開了兩寸,移到了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以為“英俊”的猥瑣笑容,“姬子姑娘,不記得在下了?”

“我什麽時候見過你?”我一臉嘲諷地看向他,咬牙道,“你最好快點給本姑娘滾開!”

他撇了撇嘴,視線又緩緩移到了我的胸上,那種眼神,就仿佛我已經被扒光了放在他眼前一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姬子姑娘,你這麽急著走,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他說著,一個閃身便到了我的身邊,一把將我掐在懷裏,黏糊的舌頭伸出來,緩緩舔在我的臉上。

我伸手就欲給他一巴掌,但卻發現自己已然不知何時被法術禁錮住了。

秋日至,樹葉都凋零了。那種感覺,正如我想死的心。我想,我是寧願吞下一百隻毛毛蟲,也不願意在這人身邊多待一秒鍾。

“你放開我!”我的憤怒和暴戾在那瞬間被激發出來,我朝著他大聲吼叫起來,“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嘖嘖,我也不想放過你啊。”他猥瑣地笑著,雙眼放光地看著我,低頭就想吻上我的唇。

“我呸!”我橫過臉,在他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而這一舉動,卻是立刻激怒了他。

“死賤人!”他扭曲著五官,橫手就狠狠給了我一記耳光,“給臉不要臉!你自己送上門來的,現在也就怪不得我了!”說著,伸手就來扒我的衣服。

他的手,如蛇皮一般圈住我,我咬住唇,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開始恨,恨自己為何負氣往妖界的郊外跑。

我恨這個世界,恨這個黑色的、被汙染了的世界。

我恨眼前這個惡心的男人。

他是誰……

我見過他,我一定見過他!這種讓我惡心的感覺,我絲毫也忘卻不了!

是!上一次我逃離妖界,也是這麽被捉住的!

我知道他是誰了!

我恨他!

那種恨,如一團火般點燃了我,讓我雙目赤紅,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終於,那股火焰自我的內心噴發,讓我“轟”地一下衝破了惡心男對我的法術禁錮。

一股妖力直衝額心,我猛地揮掌拍向他,他沒有想到我會突然突破禁製,被我一掌拍去,“轟”地一下跌落在了幾百米之外的草叢裏,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我:“你……難道你真的是……”

看著他四周一片灰黑色的草,我理了理被他扯得淩亂不堪的衣服,惡狠狠地看向他:“我知道你是誰了!冷雙,沒想到這麽些時日不見,你居然在暗地裏練邪功,練成了這個不人不鬼的模樣!”

幸虧我及時突破了他的禁製,否則還不知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就在不久之前,我、眠秋還有魘魅還見過他,那時的他,雖然在煉製妖花,但人性卻沒有裂變。之後,在魘魅的追殺下,他怕是變得生不如死,走了極端,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真真讓我惡心得要寒心!

而他卻不再看我,隻是一直低聲喃喃著重複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你……難道你真的是……不,不會的,不會是……絕對不可能……是,不可能……”

看著他畏畏縮縮蜷縮在灰黑色的枯草叢中,我心中的怒火更是止也止不住:“你這個不男不女,不人不妖不鬼,惡心的人,看我現在不殺了你!”

說罷,我深吸一口氣,猛地凝聚起一股妖氣,抬手便化作掌風向他拍去。

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這股掌風在靠近他的一瞬,卻被忽然自我遣散了。一層淡淡的藍色保護膜居然漂浮在了他的周邊,將他猥瑣的身軀神聖地環繞在了其中。

那是靈魂的力量?

我隱隱聽父親說過,這種神聖的氣息隻有靈魂心甘情願地被吞噬,才能形成。

這麽說,這個冷雙,他吞噬了靈魂的力量?

我的心中不由自主浮現那個穿著墨綠色長裙,下巴尖尖的絕色女子。

“冷熙?你……你吞噬了冷熙的靈魂?”我驚詫地捂住了嘴。

在我的所知裏,冷熙與冷雙,是永遠分不開的兩個靈魂。他們相互依偎,相互依靠,誰也離不開誰。而如今,這兩個靈魂卻獨獨剩下了一個。

是他吞噬了另一個的靈魂。

灰色的氣息越來越濃烈,他自黑色陰影中緩緩站了起來,臉色依舊帶著那扭曲的笑:“不錯,我的確吞噬了她的靈魂。不過,那都是她心甘情願的。原本這副軀體就是我的,我隻不過是借給她暫時居住而已。上次被魘魅襲擊了以後,我受了重創,幾乎麵臨灰飛煙滅的危機。隻有吞噬她的靈魂,吞噬她的力量,我才能活下來,我才能變得更強大!”

“你……還真是無情!”我幾乎不敢置信。

“哈哈哈,你看,我這不是變得比之前強多了?”他狂笑著看向我,猛然一個揮手,方圓三百米內的所有草木瞬間化作了灰飛,“我真傻,早知道吞噬掉她的靈魂,功力會增進這麽多,我也就不用費盡心機去培育什麽妖花了。什麽魘魅,什麽鬼皇,那都算什麽?總有一天,屬於我的,我都將再次奪回來!”

“你瘋了!”我怒視著他。

“我瘋?你不也是一樣嗎?其實我們都是同類人,你不也是恨著嗎?你敢告訴我,你一點也沒有恨過你姐姐嗎?你有沒有恨過她奪走屬於你的一切?你沒有恨過她,即使她早就已經死了嗎?”

“我……”我張了張嘴,我無言以對。

不錯,我的確也恨著,我恨著這個世界,恨著我的姐姐。對於他的質問,我無話可說。

“所以,你根本就沒有資格說我!”他凝視著我,眼神轉了轉,忽而又轉到了我的胸上,“你說,現在的你,除了還剩下一點像你姐姐的姿色以外,你還剩下什麽?”

“你住口!你這個混賬東西!”強烈地怒火再次被點燃,我刷地一下衝向他,連續擊掌拍向他,卻被他輕而易舉躲開。

不錯,他的確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容易對付。

而剛才,他完全是沒有料到我會突擊,才會被我擊中。

幾掌過去,他看著我賣力襲擊的模樣,忽而又猥瑣的笑了起來:“你看看你自己,你沒有她美麗,沒有她善良,沒有她有那麽多愛心。對,你沒有心,你真是沒有心,你完全就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任何人對你好,你都會覺得是一種負罪。你的心去了哪裏?我告訴你,就你這副模樣,辰會以為你是蝶姬?哈,真是可笑。”

“那又如何?我是恨她,我從未想過變成她那副模樣!”我雙目發紅,幾掌拍在他的心髒,卻總是落了個空。

“我說,你不如乖乖跟了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一直以為右護法的女兒會是那種可愛又迷人的小妖精,卻沒想到會是你這種潑婦樣,”他猛一轉身,忽而伸手淩空一抓,我便給他再次抓了個正著,“我看,你除了適合給我暖床以外,應該也沒有男人會要你吧?”

“混賬!”我一個翻身,奮力掙脫了他,橫過手肘對著他腹部就是一痛擊。

他詳裝被襲中,扭曲的麵孔猛地湊到了我的耳後,一股惡臭的氣息濃烈地讓我幾乎暈厥:“哎唷,我的乖乖,難道你就不想嚐嚐,那種靈與肉的結合?那種銷魂的滋味?”

我橫過手給他就是一巴掌,卻被他反抓住了手。

“嗞”地一聲輕響。

我回首,驚愕地發現,他抓住我的那隻手,居然已經冒起了輕煙。

沒有任何妖力,我亦沒有用任何防身之術。

他吃痛地鬆開抓我的手,我豁然明白,他剛才抓我的手時,剛好抓到了我的戒指上。那枚,我自出生起,便帶在我身上,那枚土氣騰騰的戒指。

難道這枚戒指克他?

想罷,我立刻便凝聚起戒指上的氣息朝他襲去。

可他卻在我要碰觸到他的一瞬又如空氣般消失個幹幹淨淨,再抬眼竟已站到了千米之外。隻有那賊惡的眼神一直從遠方不斷向我射來。

而這次,他看我的眼神很怪異,像是第一次見到我一般。

望著他在黑暗中逐漸消失的身影,我恨得牙癢癢,凝聚在手中的妖力想要殺他卻連碰都碰不到,隻得一掌拍向天空,惡狠狠道:“我姬子對天起誓,在我有生之年,不把你碎屍萬段,就對不起妖界千千萬萬被你汙染湮滅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