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我早就該猜到,姬子身體裏……那顆跳動的心髒並不是心。”辰說。

銀白色的麵具下,他的唇角蔓延出一絲苦澀。

空氣似乎靜止了。我在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可是,卻沒有任何人說下去。

“你想要知道真相嗎?”孟婆忽然問我。

我點了點頭,但是在看到辰麵具後那浸滿了痛苦的雙眸後,我還是不由自主搖了搖頭。

父親和母親對視了一眼。

母親說,其實在我出生的那刻起,她便已發現我居然沒有心跳,當時所有人的心就已經涼了半截。

可是,後來,他們發現,即使沒有心跳,但是我卻還有呼吸,還有生命力。

我是一隻活生生的蝴蝶精。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事情。

“不,”辰搖了搖頭,“姬子是有心跳的。”

“那不是心跳,而是她在前生落入輪回時,她以己靈魂之力,最後重鑄而出的假心髒,”站立在一旁的孟婆終於開了口,“那本就是一顆以力凝聚而成、沒有任何感情,連跳動都會比平常心薄弱的假心髒。當年,是我親手送你去輪回的,所以隻有我知道……這就是真相。”

我的心髒,是假的?

而且,是我在上輩子轉生時候,用自己的靈魂力量凝聚而成的假心髒?

那麽,原來的那顆真的去了哪裏呢?

我疑惑地抬頭看向父親母親,而他們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顯然是早就知道了。

“你們……都知道?”我驚詫地睜大了雙眼,“你們……居然都知道?”

“姬子,就算是假心髒也無所謂啊,隻要活著,不就可以了嗎?”母親轉頭看向孟婆,眼中依稀又有了淚意,問道,“孟婆,無論是真心髒也好,假心髒也罷。你不是說過這顆心髒最起碼可以維持一千年嗎?這才短短五百年……”

父親神色不定、正欲說話,門外卻奔進幾個小廝,湊在父親耳朵邊耳語了幾句。

父親臉色巨變,轉頭便匆匆朝著門外奔去。

“你去哪裏?”母親見父親神色不對,連聲追問。

而父親卻隻是一閃,便沒了人影。

母親想要追過去,卻放心不下我,轉眸看向了孟婆,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嗬嗬,”孟婆涼涼地看著我,“嬌生慣養的姬子姑娘非要同我動手。她同我動手反而動傷了那股維係自己心髒的力量,這能怪誰?就算她少活幾千年,那也是她自己罪有應得!”

“你——”我壓抑著心口止不住的痛,抬手凝起一股妖力,卻被辰一把抓住。

我回眸看向辰,隻見他雙眸早已浸滿劇痛,就連握著我的手都是顫抖的。

“嗬嗬,”孟婆瞅著我,卻是輕笑起來,“怎麽?還想動手嗎?如果你想死得更快,不妨讓我繼續教訓教訓你。”

“夠了!”辰厲聲道。血紅色的長發披散下來,嘴角的淒楚怎麽掩飾也掩飾不住。

“你——”孟婆見辰終於發怒,臉色一冷,“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做這一切為了什麽?你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知道,”辰痛苦地閉上雙目,“我早已知道……可是,我又能怎麽辦呢?”

“辰,你……”我不解地看向他,“你們到底在說什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辰沒有回答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孟婆:“我隻問,她的這顆以靈魂凝聚的心,還能支撐多久?”

孟婆深吸了一口氣,卻依舊是不回答:“你何必執著於此?其實並沒有你們想得那麽嚴重,這顆心維持的年數比你們想象得要多得多。她所動用的力量可不是普通的力量,那可是她的靈魂。不過倘若有一天,維係她心髒的那股靈魂力量消耗殆盡,她的靈魂將永遠消散於世間,化作虛無……”

“為了一顆維係生命的、甚至不帶有任何感情的虛假心髒,你竟然甘願消耗自己的靈魂……”辰死死攥著我的手,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那裏,是他的心跳。

他靜靜的凝視著我,眼中有著訴不盡的訴說。

“辰……”我抬眸同樣靜靜的凝視她,“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要告訴我?”

辰沒有回答我的話,隻是痛苦地閉上雙目。

看著他深深蹙起的眉頭,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將其撫平。

一花一語是相思,夢裏容顏是笑容。

我何曾想見你如此為難的模樣?究竟是什麽事,讓你憂愁至此。

正待我擔憂之時,“哐”地一聲巨響,抬眸隻見門窗忽然被一陣強烈的大風刮起,父親正飛於騰雲之上與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鬥得不可開交。

整個天空陰暗下來,本是白日卻猶如燃盡墨汁般濃黑。

母親在一旁看得焦急了,飛身就想要上去幫忙,幾招下來,卻反被抓了個正著。

我急得滿頭大汗,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辰安撫地拍拍我的頭,轉頭對孟婆示意了一下,一閃身便自我身邊閃到了窗外。父親立於騰雲之上,雙目已經赤紅。

有了辰的加入,那黑影幾個來回便落了下風,母親被辰順利從黑影中救了出來,父親慌張的神色頓時安定了下來。

然而這時,,那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忽然在濃烈的黑色霧氣中“嘿嘿”怪笑起來,聲音尖銳而嘶啞,難聽至極。眾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辰冷冷站在那裏看著這個黑色人影,銀白色的麵具散發著寒冰般的氣息。

孟婆攙著我走到門邊,隻見那人將背上的黑色鬥篷緩緩拉下,露出一張猙獰扭曲的臉,不是別人,正是冷雙!

“嗬嗬,”辰看著他,抿嘴嘲笑道,“冷雙,這些日子練魔功練得走火入魔了不是?冷熙的靈魂都被你吞噬了。你倒真是夠狠。”

“辰,”冷雙齜著嘴怪笑了兩聲,“好久不見。我來這裏為了什麽,想必你也知道。”

辰低眸,嘴角帶笑,聲音確是冰冷:“你提親的事情我們正在商議。在還未商議好之前,你是不是應該沉住氣、準備好聘禮呢?”

“一口氣我冷雙還是沉得住的,”冷雙立於黑雲之上,低眸曖昧地向我這邊看來,“怕就怕,我準備好了聘禮,新娘子卻跑了!”

“嗬嗬,”辰順著他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繼而抬眸笑道,“這麽擔心她會跑。難不成你是真愛上了她不成?”

“那當然,”冷雙毫不掩飾地笑著,“她可是我唯一相中用來暖床的工具。”

“你做夢吧!我死也不會讓你碰一下!”我激動地朝著半空中呐喊著,看到他那張猥瑣的臉,我渾身冷汗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看,我的擔心沒有錯吧?我的小新娘子正在那裏叫罵著我呢!”冷雙詭異地抿著嘴,“小娘子,你這麽激動,莫不是想要抗婚?”

“姬子!”父親連忙衝我搖頭。

我知道父親想說什麽,父親不就是想說斷恨刀還沒到手,讓我先答應嫁給他嗎?

可是,我現在看到這個冷雙,讓我去委曲求全,還不如讓我去死!

母親擔憂地看著我。

辰立在空中,銀白色的麵具下卻是久久的沉思。

我捂著心口,臉上的堅定卻是不容置疑:“冷雙,我死都不會嫁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