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句常話,叫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瀲笙望著我,笑臉吟吟。
“眠……瀲笙……我……”我痛苦地搖搖頭,卻說不出什麽挽留她的話來。
要知道,她雖為我前世所生,但是我心中對她的愛意卻絲毫沒有消減過。但我同時卻又不是一個好母親,自她出世起,她便從未享受過一絲一毫的母愛和父愛。
我甚至都無法想象她是如何成長起來的。
“其實,我的離開,是因為他來接我了呢。”瀲笙說。
“他?”我偏頭看向她,沒有忽視她眼裏那一抹璀璨的光芒,“是魘魅嗎?”
沒有想到瀲笙對他還是比較在意的。倘若他對瀲笙是真心的……
“魘魅?”瀲笙笑笑,“不是的,其實鬼皇魘魅和他也是故人呢。等你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不是魘魅?那會是誰?
“說得這麽神秘。”我無奈地搖搖頭。而瀲笙卻隻是笑吟吟地看著我。
曾經花開花落,轉生的記憶被磨滅得接近凋零。當我看見他的時候,卻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靜靜站在我身旁的那一刻。
陽光在那一刻顯得有些耀眼,他沒有走近我,就是那麽遙遠地站在那裏,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想要笑,但是卻沒有笑出來。
我知道,他很可能沒有認出我。畢竟,這麽多年了,我已然轉生,無論是相貌還是記憶,都已恢複不到當年。
我,已經不再是蝶姬,而是另外一個人了呢。
“他……他就是那個養我長大的人呢。”瀲笙說。
…………
因為,我保住孩子的條件便是,以我僅剩的生命與解六的守護為代價,換取孩子的平安。
我妖力幾乎散盡,僅剩的生命也不過是一點,就算此時不死,時日恐也無多。隻不過解六……
為了瀲笙,我已無可奈何。
…………
“解六,我以主人的身份正式拋棄你,從此你不再是我的神杖!”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然後眼中的淚水卻不由自主簌簌落下,“從此我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解六怔怔地凝視著我,微微蹙了下眉頭,但隨即又很快散開。不多時,他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狠狠點下了頭,堅決道:“我解六對天起誓,從此以後我於蝶姬再無任何關係,解六自此日起誓為主人瀲笙效忠,無論她生老病死,永遠不離不棄。我解六絕對會守護她一生。”
“解六……”我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心中一片痛惜。錐心的痛感一次又一次淩遲著我。
…………
光線傾斜在樹影之下,星星點點。
他自光輝中輕輕走來,仿佛穿越了時間。一如往昔,一點沒變。瀲笙看見他以後,撒丫子就跑了過去。一副小女兒姿態顯露無疑。
果然,時間能改變一切。瀲笙對他的親昵,是對我和辰都不曾有的。
…………
天音說,在我們能真正抵抗天怒之前,切不可讓這個孩子出現在世人麵前,倘若天怒發現,這個孩子必死無疑。
…………
“瀲笙,你不該擅自跑出來。”他一臉責怪地看向瀲笙,“我警告你多少次了。在時機未成熟之前,你不能出現在世人麵前。”
“我知道!”瀲笙吐了吐舌頭,“我隻是很想知道,我的父母在哪裏,是什麽模樣……我隻是很想……”
“夠了!你知不知道,你可是在拿生命在開玩笑!”他斥責道,“你離開我身邊,擅自跑出來,萬一出了什麽事,你讓我……”
“好了啦,我這就跟你回去便是!”瀲笙說,“我們回家吧。”
“唉。”他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的一縷長發,歎了一口氣。
回家嗎……
瀲笙,茫茫人海,何處是歸處,何處是你家……
因為我,才讓你變成一個沒有家的孩子呢……此情此債,我又如何才能還得清呢?
“其實,能夠見到你們,已然是我最大的幸福了。”瀲笙回首,笑臉吟吟地看著我們。
我遙遙地望著他們,眼眶逐漸濕潤。
…………
瀲笙離開的時候,辰一直都站在暗處,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我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是愧疚還是思念呢?
我知道,他是想一直陪伴著她的,隻是在我們擁有能抵擋天怒的能力之前,他一直隱忍著。
而她的離開,也是為了她的生命安全。
“辰,是你傳達訊息,讓解六來接瀲笙的吧?”雖然他不說,但是我就是知道,他總是這樣。
倘若不是解六來接瀲笙,她想必是不會離開的。這樣的後果,我們都知道,隻是不願意去直視。
即使知道她是冒著生命的危險出現在我們的麵前,我卻還奢求著可以多和她相處一些時日。
這樣的我,是不是顯得更加自私了呢。
“現在她的身份暴露了,再不離開恐怕會有危險呢,”辰歎了一口氣,一臉凝重,“她此生都要隱藏起來才得以安然一生。”
果然,讓她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呢。
辰伸手,輕輕抱住一臉憂傷的我:“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相信我……”
“嗯,我相信,”我窩在他懷裏,覺得渾身頓時放鬆了下來,聽到他熟悉的聲音,我用力地點了點頭,“無論何年、何月,無論我是什麽身份,無論我在哪裏,無論轉生幾次,我都始終相信著你。一直都是。”
一直堅信,總有一天,我們能看見屬於我們的曙光。
入夜後,辰靜靜坐在妖界的後花園,以仙力凝出古琴,輕押手指彈奏起來。
因為知道天怒隨時隨地就能出現,因為知道很可能下一秒我們就將分離,所以,對於在一起的時光,就會格外珍惜。
“辰,我好像好久好久沒有聽見你給我彈曲了呢。”我懷念地說。
他低下眼眸,一笑傾城:“以後,年年月月歲歲,每天都彈給你聽。”
明知道太艱難,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這麽說。
聽到他這麽說,我的眼淚一時沒有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