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曼珠花吹來的記憶慢慢溶解在我的腦海裏。
我不知道在被冷雙挾持以後發生了什麽,隻知道過了很久很久以後,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孟婆的聲音:“你確定……真要把那半顆心髒……你要知道,這樣子你們等於白受了五百年的苦。況且這半顆心髒落入忘川,她不見得能想起你。”
“我已見不得她再受苦,一日都無法再忍受下去。”
“不是說好了,集齊了十二聖物之後再把這半顆心髒給她的麽……你!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樣會重蹈覆轍的……”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間陷入了靜默。
當我睜開眼的時候,便看見了自己已然回到了妖界王室的臥榻上,四周無人,而辰正執著那顆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將那道光芒運送到我的胸口。
強大的仙力順著我的胸口瞬間湧至我的全身。
那一瞬間,我居然感覺聽到了真切的心跳聲。
往事片段斷斷續續在腦海裏響起。
心中的酸澀一點點染濕了我的眼眶。
原來,那就是我的前世。
生生世世。
原來……我真的是她。是那個我曾經討厭了五百年的人的轉世。
看著眼前那曾經熟悉的眉眼,曾經溫暖的笑容。想到夢裏他那雙曾因憤怒染紅的雙眼,我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撫上他臉頰上那被因為拋起忘川河水而留下的紅色烙印。
“你何苦……”我顫抖地撫住他的臉,“你何苦為我至此。”
失去了半顆心髒的記憶,喝下了半碗孟婆湯,我所憶起的一切都已然是模模糊糊的倒影。
他怔怔地望著我的眼,忽而紅了眼眶。
“你知道,生生世世,我都在你身邊,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還是一眼就能在人海中認出你,”他顫抖地伸手觸碰著我的臉,“我曾試過無數次欺騙自己說那不是你,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對不起……我不該來找你……對不起……”
“如今……如今這樣,還跟以前有什麽區別,終究……終究還是躲不過……”我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
辰痛苦地搖搖頭,伸手一把講我擁在懷裏,緊得好像快要死去:“傻蝶姬,曾經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你。在獨自生活的五百年裏,我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我們這麽拚命,究竟是為了什麽。那時的我覺得,或許就這樣讓你離開,讓你愛上別人,讓你自由,是不是更好……可是,五百年後的那一天,你就那麽突兀降臨到了我的麵前,來到我藏匿隱身、準備永遠不見世人的地方。”
“可是,辰……我……我已經不是蝶姬了……我現在有了另外一個名字,我叫做姬子,”我慢慢支起身體,掙開他的懷抱,“我已經有了新的家,新的人生,幾乎是擁有了以前我沒有的一切。如果你沒有認出我,或許我會愛上別人,或許這輩子我會有一個全新的人生……辰,你不該認出我的……”
“可是,隻需一眼,沒有任何印記。隻需一眼,我就知道,那是你,那一定是你。那就是我已經愛了五生五世的人,”他望著我,眉眼間全是訴不出的痛苦,“既然說好了要忘記,你又為什麽要出現在我眼前,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見到你之後,就再也無法將你放開……”
“辰……”
…………
門外忽而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眠秋走了進來。
原來,那日我被冷雙挾持後,辰與他進行了一場大戰,好不容易將我和眠秋從他手中搶出,卻發現我那顆假心髒已然支撐不住我的生命了。不得已,便將從忘川河中取出的半顆心髒放回我的胸口。隻可惜設計了半天的計謀最後一點也沒能用上,冷雙終究還是沒有交出斷恨刀。
其實之前我一直有些不解,為何辰要使用我當幌子去吸引冷雙,為何不能直接去搶斷恨刀呢?以辰的實力,其實想要奪到它並不難。為何還要迂回這麽久,動用那麽多心思。後來辰告訴我,那是因為此斷恨刀與其他聖物不同,它本身就帶有其他聖物所不具有的強大鬼氣,而且自從冷雙得到斷恨刀以後,便以其物修行之,他們的氣息已然融合在一起。若是強行奪取,以冷雙的性子,他必然要毀了此刀,來個玉石俱焚。
對於他來說,頂多不過是失去了一把強大可逆天的鬼力聖刀。而對於已然收集起十個聖物的我們來說,那卻是前功盡棄的損失。辰也是不得已,才答應冷雙提親的請求。而在此之間,他的痛苦並不比我內心少。可即使是答應了,最後結果還是一樣。就算是假裝嫁給冷雙,都沒能假裝出來。
“我也有錯。”辰低低地說,“是我太貪心,又急於得到斷恨刀,又不忍心讓你受苦。最終,看到他將你……我真真是一刻都不能容忍下去。”
“辰,”我望著他,“別說了,我都懂。都怪我不配合,如果我能好好參與這個計劃,不那麽驕縱暴戾,恐怕如今斷恨刀都已經到手了。”
“對不起……我知道,即使他提出拿出斷恨刀來換你,我都不該將你送出去、我總想著等拿到斷恨刀便立刻將你接回來。可是,事到如今,我……我……對不起……”
我知道他對我的歉疚。他今日已然不知對我說了多少句對不起。
對不起,不該來找我。對不起,不該讓我受苦。
可是,辰,我又何曾真心怪過你呢?因為我知道,在我難過得掉淚時候,你的心,恐怕早已被自己刺得鮮血淋漓了吧?
事情終究是難兩全。我又如何能怪你呢?
斷恨刀的事情,終究還是要慢慢來。我知道,辰是心急的,否則也斷不會同意冷雙以“斷恨刀”來換取與我的婚姻。我知道,不是辰等不下去,而是天怒……已然等不下去。我們整日提心吊膽,就怕被天怒發現,我們甚至都不知道天怒什麽時候會出現在我們麵前。這樣的日子熬了這麽多年,真真是一日也無法進行下去。
冷雙與辰大戰一場後,必然再次身負重傷,此時此刻估計又不知道在何處療傷。
好在終於能暫時安靜一些時日。
然而,此時此刻,眠秋卻突然向我們辭行。
她……為何卻要在此時離開呢?
看著旁邊笑吟吟望著我們的眠秋,我忍不住問她:“為什麽要走?”
我們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能衝破一切阻礙知曉她真實的身份……
好不容易相遇,好不容易相聚,好不容易一家才能團聚。
我甚至還來不及好好抱抱她。她居然就要來跟我道別。
“瀲笙……”我默念著這個生疏而又熟悉的名字,那一瞬間的感覺,真的是恍如隔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