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如你一般忘了我。你會不會像我一樣,竭盡全力去找我呢?”風迎麵吹來的時候,我恍惚間似乎聽見他輕輕地問我。
我猛地一怔,想要回答他,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對於這段感情,我才是最自私的那個。自作主張忘了他,留下他始終孤身一人。如若換成他忘了我,我還會這樣執著地去追隨他身後,無怨無悔嗎?
其實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因為早已有了答案。我們早已心知肚明。
魘魅看著我們,一聲慘笑,趁著我們晃神的片刻,揮手推動黑霧朝著我們襲來。
我從未想過魘魅會真的對我們動手,轉眸的時候沒留心,一口煙霧便吸入脖頸內。
身邊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間便消失在了濃密的黑霧中。
孟婆消失了,緊緊握著我手的辰也消失了。
當煙霧消散的一瞬間,我發現自己,居然站在了懸崖邊。這是一條山路上的懸崖小道,左邊是懸崖,右邊是高聳入雲的山坡,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小道,路窄得隻能容下一隻腳。
“辰——”我對著懸崖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可是卻隻有我的回音。
我在懸崖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便有泥石鬆動,滾落懸崖。我看得膽戰心驚,但卻隻得緩緩一步一步向前行。
可是我沒有想到,在我走了約莫兩千步的時候,迎麵居然走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破草褂,手持一根長著一對翅膀的金色法杖,雙眸深邃,五官明俊,一頭烏發在空中隨著風搖擺著,就這麽直直朝著我走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可是我卻看得變了臉色。這懸崖路窄小難行,隻能勉強容下一隻腳前行,想要讓兩人相錯而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這迎麵走過來,我根本是無處可讓,等於是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我對著他揮揮手,示意他不要再往前行,可是他卻對我的示意視若無睹,依然無知無覺地往前走。
他越走越近,眼看便要撞上我,我慌忙伸手想要抵擋住他。
他似乎是終於注意到了我,停頓了步伐,有些奇怪地歪著頭看向我。
還好沒撞上,我鬆了一口氣,伸手打手勢告訴他,希望他能轉過身去。他再往前走,我們隻能卡在懸崖上了。
而他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迷了眯眼,便又舉步朝著我走來。就仿佛我根本不存在,是空氣一般。
果不其然,他狠狠撞到了我的身上,我的鼻子撞在他的胸膛,疼得我差點掉淚。
我惡狠狠地抬頭想要罵他,可是在看見他那漠然的眼神時,突然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那是怎樣漠然的眼神,伴隨著無法言喻的痛楚、喜悅、激動,最後卻全部化為冷漠的漠然。
他說:“你居然就是那個能看見我的人?”
他居然認為我看不見他?這麽大的人,這麽窄的懸崖夾縫……
見他還一副漠然的模樣,我氣急敗壞,就差直接拿腳去跺他。他當我是瞎子嗎,這麽大的一個人在我麵前,我怎麽可能看不見?
我打著手勢示意他這會兒應該轉身了。可是他卻突然又冒出一句話:“原來你就是那個新上任的主人嗎?”
我疑惑地看向他,而他正疑惑地抬手伸向我,似乎是想觸碰我的衣擺。
正在此時,腳底傳來“哢噠”一聲巨響,情急之中,我猛地下墜,他伸手緊緊抓住了我。
“抓緊了。”他看向我,眼中有著點點星光。
就這樣,他牽著我的手,將我從本將墜落的深淵拉了出來。
“你好,我的新主人。你叫我振君就好了。”背靠懸崖時,他眯著眼微笑著對我說,“初次見麵,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呢。主人?”
“什麽新主人?”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叫做姬子。”
“姬小主,其實我已經在這個山上的懸崖上走了很多萬年了,從我記事起,我每天每夜就這樣走下去。這個地方隻能容納一人的腳步,但是卻有很多人從我麵前走過。他們看不見我,也碰不到我,當我行走時,我隻能從他們身體裏穿過。”振君向我解釋道,“當我思考我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來時候,便有個聲音告訴我,當有人能觸碰到我的時候,便是我的新主人。上一個主人剛剛離去,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能遇到新主人。”
“我不記得什麽時候成為過你的主人。”我搖搖頭,“這裏真的是不周山嗎?”
我記得之前所見到的不周山是隱藏在濃濃迷霧中的。我不過是因為吸了一口黑霧,便來到了這個不知是何處的不周山。
奇怪的山,奇怪的陌生人,一切都讓我摸不著頭腦。
“是的,不周山中存在很多這樣獨立而虛幻的空間,而這裏,不過是不周山虛幻空間中的一個,”他點點頭,“對主人們來說,是虛幻,但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全部。不過,主人,你和我的契約卻是另一個人幫你訂下的,所以你不認識我也正常。”
“什麽契約?”
“成為我主人的契約呀!”他不解地望向我,“他不會什麽都沒告訴你吧?”
“我確實什麽也不知道,”我問振君,“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既然沒有告訴你,必然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吧。山巒層層疊疊,山中有山,人間事事複雜,迷幻牽絆,可真正能看透的人又有幾個呢?”他微笑著對我說,“姬小主,你隻要明白,隻要你用心靈呼喚我的時候,我便會出現然後幫你做到你想要做到的事。”
“幫我抵擋天怒也可以嗎?”我看向他,“我現在隻想做到這件事。我隻想和辰平平淡淡的在一起。僅此而已。”
“辰?那個你深愛著的人嗎?”他搖搖頭,一聲歎息,“小主,這我恐怕幫不了你。我隻能做到你想要做到、並且我能夠做到的事。”
“你能夠做到的事?那,振君你幫我什麽呢?”
他撓撓頭,轉眸眯眼微笑著看向我,手邊的法杖忽然散發出金黃色的光暈:“幫你殺人呀。殺任何你想要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