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
他居然將這樣嗜血的話，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你——”我忍不住噎住一口氣，“我想，我沒有任何需要你幫助的地方。”
“話別說早了呢，”振君笑眯眯地看著我，“既然契約定下了，殺不殺人那是你的事。這些年死在我手上的人那麽多，我早就不記得殺了多少人了呢。”
“振君，告訴我，到底是誰將你與我協定下契約的？還有，你到底是什麽人？”
看著他的笑容，我突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姬小主，有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情，我不能說。其實我的雙手早已沾滿鮮血，殺一個或是兩個對我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看到我有些懼怕的眼神，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有些無奈，“天下大多數人都覺得我嗜血，但其實，我隻是聽從主人們的吩咐。我又何嚐想傷害過別人呢？這個世上有太多人想要成為我的主人，對於他們來說，我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
“明知道殺人不好，卻偏偏要為他們而動手殺人？”我抬眉看向他，對於他的說法實在無法苟同，“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自己的思想嗎？”
“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喃喃地說，“枉我放棄了一切，放棄了生生世世，最後又得到了什麽呢？很多事情不過是命中注定的，我早已放棄了掙紮。”
振君說這話時候，眼眸中流落過的哀傷是那麽深切。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的身後可能也隱藏著很多無法言喻的傷疤吧。
我總覺得振君似乎想要對我說什麽。
難道是……辰……
我恍然大悟：“振君，難道是辰……難道是辰讓你訂下了契約……”
話未落音，頭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猶如細針紮入我的腦殼中一般。我抖著手按住自己的眉心，心口傳來心髒噗通噗通的跳動聲。
幾行眼淚不由自主就順著眼角掉了下來。
我居然……哭了？
我……這是怎麽了？
我為什麽要哭泣？
我為什麽會突然覺得如此悲傷？
“姬小主，忘記你心口的傷痛吧，”振君凝神看向我，“忘記過去的一切吧。”
我越聽越糊塗：“你在說什麽？”
“人生難得一糊塗，姬小主，”振君衝著我點點頭，“你很快就會明白的。看，那個人已經來接你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深愛的那個人呢。其實，這虛空懸崖，根本沒有人能闖入的，更何況是駕雲而來……”
我順著振君的眼神看去，隻見辰一襲白衣，一臉焦急地踏雲而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劇烈跳動的心終於有了一絲絲回暖。
我坐在不周山的懸崖之上，伸手使勁衝著他揮動起來。
而他，終於來接我了。
後來，當辰接我離開這個不周山懸崖的時候，振君什麽也沒說，隻是目送著我的離去。他的嘴角始終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辰，這振君究竟是什麽身份。”
“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的。他是不會傷害你的。”辰對我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凝視著他的眼神。可是那一刻，我忽然感覺有些奇怪，因為我眼中的淚水在看向他的一瞬間，居然又開始簌簌下落。並且沒有任何原由的。
不……這其中一定有所蹊蹺。
我仔細整理著思路，尋找著記憶中的裂縫。
一定……一定被我遺忘了什麽……
到底是什麽地方我沒有注意到呢……
在我的回憶中，先是冷雙想要娶親，眠秋替我而去，之後冷雙搶新娘未果，後與辰一戰後，冷雙帶著斷恨刀逃之夭夭。據說是逃到了不周山上。
再之後呢？
再之後……辰將我的心髒還給了我，讓我終於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很多關於我們的回憶。可能是因為我的心髒曾落入忘川的緣故，記憶已經變得很零碎。
而此時此刻的我們，手中還有兩樣聖物沒有得到，一樣是斷恨刀，另一樣則是如夢蕭花。
於是，辰帶著我和孟婆來到了不周山上，尋找冷雙。追蹤他手中的斷恨刀。可半途中我們卻遇到了魘魅。
魘魅……
可是為什麽在不周山上，魘魅會說，不周山上已經沒有了冷雙和斷恨刀的氣息？為何他會認為，我早就被蒙在了鼓裏？
辰沒有否認。辰居然沒有否認魘魅的話……而孟婆這個時候卻站出來說，冷雙還沒有死。
這其中一定有所蹊蹺……我該相信誰的話。是魘魅，還是孟婆的？
不，不對，辰的神色不對……我太熟悉辰了，他必然是有什麽隱瞞住了我。
那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不，不對……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劇烈地疼痛撕裂著我的腦殼，為什麽我感覺自己仿佛缺失了記憶。難道真的是因為我的心髒落入忘川的緣故嗎？
“姬子，你怎麽了？”看著我的臉色反複變幻，辰擔憂地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卻不如以往那麽溫暖，隱隱帶著一絲冰涼。
我渾身一震，轉眸看他：“辰，你很冷嗎？”
“為什麽這麽說？”辰看向我，似乎有點擔憂，“你的臉色不太好。我們先去不周山上找個屋子落腳歇息一陣子吧。”
“不，我不打緊，倒是你的手，為什麽這麽冰涼？”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對不周山不太適應所導致？辰，你不要什麽都不對我說。我最近心裏總是一直發慌，卻不知道為什麽。我好擔心……好擔心……”
“在不周山確實有些不適應呢，我沒事，”辰摟著我，輕聲安慰著我，他的聲音總是能讓我不由自主安定下來，“別擔心……我一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嗯。”我深深呼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抬頭向天空望去，卻不知不周山竟是沒有天空的。一層層都被淹沒在黑色的煙霧中，仿佛一場虛幻。又或者世間本如虛夢，隻是該看透的人沒有看透罷了。
其實……真相是什麽，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呢，隻是自己不敢去相信罷了。
人生難得一糊塗。
我緊緊攥著辰的衣擺，手指微微顫抖。
我好害怕，我總有那麽一絲絲錯覺，似乎隻要我輕輕一放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辰回頭看向我，見我一副這個模樣，眼角微微彎起。
微風吹拂過他麵頰，吹亂他血紅色的長發。我忍不住伸手去觸碰他的長發。
在我記憶深處的最初，他的頭發並沒有這般如血一樣豔紅，而是一頭美若紅楓的火紅色。
若不是為了我，他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仙界之主。
可是如今連發生了什麽，他都不願意告訴我。
“辰，你說，你是不是洗去了我的記憶……”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
辰隻是歎了口氣，卻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知道，他不想回答我。但是，他卻沒有否認我的話。
或許，他會覺得，終有一天，我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可是……辰，你知不知道，若你始終不讓我分擔你的苦，分擔你的憂，在我心裏，我會更加痛苦的。
辰伸手，無聲地撫著我的頭發。一如千言萬語的安慰。
我卻低下眼眸，不想再詢問他。
可為何……我的眼睛總在止不住的流淚，卻記不起那落淚的原由。
我知道，我一定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沒有想起來。不是我想不起來，而是我的內心不願意去想起。
那肯定是一段……難以讓人觸摸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