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夢境裏的我如同置身於一個猙獰的黑洞中。周圍的水珠滴落到地麵,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洞穴中沒有光明,我撐著身子、顫抖著探索著,指尖突然碰觸到一片潮濕,灼熱的痛感仿佛在告訴我這根本就不是夢。
驟然低頭,竟嗅到指尖上居然參雜血腥味。顫抖著將手指放進嘴裏吮吸,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低沉而飽含痛意的聲音:“蝶姬……你怎麽舍得忘記我……”
誰?
猛然回首,依舊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但是我卻感覺到不遠處正有一個人影在怔怔地看著我。
他和我同樣站在這深邃的黑洞中,但我卻看不清他的臉。
熟悉的感覺又開始蔓延。
是他!
我知道,他就是我失落的回憶。
我知道,那就是我每次夢境中都會出現的他!
可是為什麽無論我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模樣?他是誰?他究竟是誰?!
我想要繼續細想下去,頭卻突然疼得如同裂開了般,腦中混亂成了一片。
關於記憶中的一切,我,真的想不起來!可是,我究竟為什麽會想不起來?
我伸手死死抓著頭發想要掙紮,卻被他一把攬進了懷裏。
他的身上有著一股好聞的茶香味,那麽親切、那麽熟悉、那麽讓我安心。
“你是誰?”我死死抓著他的衣襟,總覺得有很多話想要說,但開口間卻依舊是那句,“你到底是誰?”
他不語,隻是輕輕俯下身子覆上了我的唇。
我渾身一震,想要推開他,而他卻依舊用力攬著我,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仿佛要將我揉入他懷裏。
那種感覺,那種吻,為什麽是這樣的熟悉……
慌亂中,我掙脫不得,隻得對準他的唇撕咬起來,血腥味瞬間彌漫在彼此的唇齒之間。
他終於放開了我。
寂靜在緩緩流淌,洞中水珠落地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黑暗像是一層紗,蒙住了我們的眸。
“還是這麽倔。”黑暗中,他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雖然模糊,但我也知道,他的唇肯定被我咬得鮮血淋漓。
不知為何,這個吻居然讓我心痛得無法自已。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的氣息總是讓我覺得從未有過的熟悉。
我捂住作痛的心口,想要摸索著洞中的牆壁向前走。他卻又發話了:“你怎麽舍得忘記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的聲音中有一種泣血般撕裂的痛楚。
我怎麽舍得忘記了他?他是誰?
我回首,伸手想要抓住他,卻在伸手的一瞬發現他的身影竟如同煙霧般在眼前消失了。
伸出的手依然僵立在空中,這個世界還是那麽寂靜。
此時此刻,我幾乎卻忘記了呼吸。
“忘記我也好……也好……”空****的世界中,我仿佛聽見了他殘留下的淺淺歎息,“我寧願你永遠不要想起……”
………………
眼前忽然一陣刺痛,我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一個男子死死抱在懷中。
原來,我剛才真的是做了一個夢。
男子的懷抱溫暖無比,有一種讓我想永遠依靠下去的感覺。可是當我抬眸想看清他的臉之時,腦殼卻忽然又是一陣刺痛。
是他?是他!是他嗎?
那個男子似乎正在與一個女子說些什麽,我豎起耳朵,但是卻隻能聽到零碎的幾個字。
“好好……照顧……我妻子……”
“您……放心……悉心照料……”
我知道,我定是被好心人自山上救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剛想張嘴說些什麽,眼前卻在瞬間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
陷入昏暗後,我又做了一個夢。
和以往不同,這次在夢境中我所見的不是黑暗,而是滿目的豔紅。
空氣中混雜著一股迷人的茶香味。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紅色也越來越亮,當我視線完全清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被一塊紅布蒙住了頭。
我抬手將頭上遮擋視線的紅布拽了下來,瞬間驚訝地張大了嘴。
深紅的珍珠簾、赤紅的檀木桌、榴火色的琉璃帳、淺紅的梳妝台。
滿目的珠光,滿目的紅色大喜。
雕闌玉砌,璀璨奢華。
繚繞的仙氣將整間屋子烘托地如夢如幻,在這一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來到了皇宮。
門外鑼鼓喧天,我低眸看向自己,卻發現自己竟身穿著嫣紅的新娘服呆坐在仙氣蒸騰的雕花玉**。
聳聳鼻子,我忽然發現誘人的茶香中居然混雜了一股奇異的果香。順著果香望去,果不其然,桌子上居然放著兩個金閃閃、黃澄澄的小杯子,而那奇異的果香正是從裏麵傳出來的。
摸摸肚子,好像有點饑腸轆轆的感覺。
不管那麽多,先喝再說。我賊賊一笑,隨即端起杯子偷喝起來。
一口入喉,既似甘露,又若果汁,細細抿一抿,竟發現裏麵還有著我最鍾愛的蜂蜜味!
哈,這水怎麽會這麽好喝呀?
我頓時笑眯了眼,砸吧幾口便將杯中的水喝了個幹淨。
喝完一杯,還意猶未盡,剛準備抬手去端第二杯,頭卻忽然有些暈眩。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侍女的喧鬧聲:“新郎來了,新郎來了!”
我愣了愣神,朝窗外看去,剛好看見一個侍女從窗外經過,她瞥了我一眼,立馬尖叫起來:“哎呀,我說小姐,你怎麽把蓋頭給掀了?那可是新郎才能掀的!你趕快把蓋起來呀!”
我撇了撇嘴,在侍女督促的視線下,悻悻地蓋上了蓋頭。
剛蓋上蓋頭,門便“嘭”地一下被人踹開了。
刹那間人聲鼎沸:“鬧洞房,鬧洞房!鬧洞房呀鬧洞房……”
“去去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吩咐過了,你們莫要搗亂!”幾個侍女唧唧喳喳地說著,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堆嚷嚷著要鬧洞房的人給轟了出去。
隨著門“哐”地一聲巨響,所有人便被關在了這間屋子的外麵,刹那間萬籟俱靜。
那一刻,我的心裏竟如有一千隻小鹿在亂撞,弄得我毫不緊張、頭不由自主低得更深了,低眸處隻見一雙七色彩織金靴緩緩行到了我的麵前。
七色?彩織?還是金靴?
天!沒想到這個家夥還是這麽有錢的金主!要知道,這種彩織布料隻有仙界的仙女、在朝陽灑下光輝的一瞬、用七彩仙雲才能織成,不用看也知道價格不菲,他居然用這麽珍貴的布來做靴子!
真是奢侈啊!
我正歎息著砸著嘴,誰料這雙靴子走到我麵前後,便停滯不動了。
“蝶姬,今天,我們終於成親了。”
仿佛所有山盟海誓都匯聚成了這一句話。
仿佛什麽山崩地裂、什麽海枯石爛都不重要,仿佛,隻要我們能夠成親,就已經是上天賜予的最美的禮物。
是他,是他的聲音。多少次虛幻,多少次迷離,都忘不了這個我心心念念的聲音。
他是我心中的一個謎,一個我一直追隨著、想要揭開的謎。
刹那間,恍如隔世。
“我……”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在想到人類所說、成婚時候的那些耳鬢廝磨、卿卿我我,頓時又被堵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蝶姬,我終於如願以償了。”未等我開口,他忽然一把激動地抱住我。
“你……”我張著嘴,想問清楚這個夢境,想問清楚他究竟是誰,可是一張嘴卻又變成了另外一句話,“你娶我,真的不會後悔嗎?”
“後悔?怎麽會?”他握著我的手,自顧自地坐在了我身旁的床榻上,“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幸福嗎……
他的聲音如同和風拂煦,溫暖得讓我想要哭泣。
千年來,我的心從未這樣安寧過。
他是誰?我是誰?他又為什麽要娶我?
我低著頭,囁嚅著,幸虧隔著紅蓋頭,否則他一定能看見我滿麵緋紅。
然而就在我愣神的一瞬間,他已然伸手掀開了我的蓋頭。
我抬首望向他、想要看清他的臉,卻發現自己視線居然已開始模糊。能看見的,隻有那濃如墨色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發光。
慢慢地,唇麵上有了溫熱的觸感,慢慢地,鼻尖亦碰到了另一方挺直的鼻梁……
“喝交杯酒吧,”迷迷糊糊中,忽然聽見他說,“這可是人間婚嫁時都要喝的。”
我張嘴,一個名字卡在喉嚨中呼之欲出,卻在再次對上他那濃墨般眼眸的瞬間瞬間消散。
他是誰?他是誰?他究竟是誰?
頭,疼得就要裂開般,我,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