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來。

剛才……剛才都是夢?

我想了想,神誌漸漸恢複到了現實中,先前在山上被成群的人類追殺,昏厥後,我便總是夢見一個有著濃如墨色眼眸少年,夢見他吻我、夢見他說我忘了他、夢見他和我成了親。

天哪,我這是怎麽了?

我哭喪著臉、正捂著額頭糾結著,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傳入了我的耳朵:“小姐?”

咦?我抬眸朝旁邊望去,隻見一位人類女子正端著一碗藥含笑著朝我走來。

薰香與苦藥的氣味相互混雜,從中延伸出一種脫塵的味道,正如她給我的感覺。那是一種特殊的溫暖。

“小姐?”她看見我清醒了一些,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我望著她的臉,心中微動。她長得相當平凡,臉上隱隱約約有著一些雀斑,但是她眼中卻有著一種少見的真摯。那種笑容,是真心的笑,從她的眼裏幾乎能看進她的心裏,透明得沒有一絲瑕疵。

我猜想是她將我從山上救了下來,因而對她略有好感。看見她對我笑,我看向她:“你叫什麽名字?是你救了我嗎?這裏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小姐,你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我究竟先回答哪個呢?”她含笑,也不避諱,拉過我的手輕聲道,“小姐且放心,這裏是個安全的地方。我叫染染。近日一直都是我服侍小姐的。”

染染,染落春霞皆為染。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名字。

“染染,謝謝你救了我,”我滿麵感激地看著她,“我現在被很多人追殺,你救我的話,很可能會連累你。但你的恩情,來日我定會報答。”說著,我撐著身軀想要起床,可染染卻將我按在**,並為我撚了撚被子。

“染染不要報答,”她說著,端起了盛放了許久的湯藥用唇試了試溫度,小心翼翼喂給我,“小姐並不是染染所救。染染是受人之托來照顧小姐的。小姐身子過虛,還需好好調養。今後染染會一直伴隨在小姐左右的。”

受人之托?我一個不人不妖的蝴蝶精,受盡人族和妖族雙重冷落,會有誰會在乎我?

“你為何照顧我?”想著想著我便把話問出了口,“是受誰所托?”

染染低頭舀了一勺藥,喂到我嘴邊,繼而答道:“他不想要我告訴你,但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既然要染染好好照顧你,染染必然不負他所托。”

看著染染傾慕的眼神,我輕輕歎了口氣。這個人……應該是染染非常崇拜的人吧?

“染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托付你照顧我的人長什麽樣子?他讓你照顧我,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呢?”

“長相……小姐,這個恕我不能告訴您,因為他不希望你知道他是誰。至於特別的要求,那更是沒有了。他隻要我好好照顧小姐你……”

“沒有要求?”我驚詫,“他是不是腦子被蝴蝶鑽了縫,所以才會沒有要求地要救我?”

我在這個世上活了這麽久,天上還從來沒有掉過餡餅來砸我。莫非是因為我運氣太差,所以老天就派了她這個大餡餅砸給了我?

“噗,”染染掩嘴笑起,小臉在雀斑的襯托下更顯平和,“小姐,您真是風趣。別的我不敢說,但我覺得,他應該是小姐的夫君。”

“他?夫君?”我挑眉,“染染,你這不是開玩笑麽?我一沒嫁人,二沒沾花惹草。我長這麽大,還是黃花大蝴蝶一隻。怎麽忽然就多了一個夫君呢?”

說著說著,我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個夢。

“或許是您忘了他吧,”染染有些悵然地低下頭,“他將你送過來讓我照顧之時,口中可是一口一個‘妻子’的。我本來稱小姐為‘夫人’,但是他卻又執意說要我喚你‘小姐’,你說他奇不奇怪?”

聽罷,我心中一驚,連忙再次追問道:“他是誰?”

夫君?腦海中不由自主浮起那個有著有著濃墨般深邃眼眸的少年。

難道我真的已經嫁人了?

他是誰?為什麽我會不記得他?為什麽他在我的身邊又不願意見我?

千千萬萬個問題含在心中、就要噴湧而出,卻被染染止住:“小姐,染染說了這麽多,已經是破大例了。”

我死死牽住染染的衣袖,想要再多問一些關於那個少年的事情,可染染卻果真死死閉著嘴,再也不肯多透露一句。

無奈,我歎了一口氣。

既然她不想說,我也不便再問。時機成熟之時,再套套她的話也成。總有一天,我會知道他是誰的,不是嗎?

吃完藥後,染染為我做了很多精巧可口的點心,令我驚奇不已。因為她做得點心都是我所愛吃的。

暖暖的酥餅,香香的軟糕,甜甜的糯米團,潤潤的流質奶饅頭……

究竟染染口中的那個人是誰呢?他是那樣的了解我。以至於連我愛吃什麽這樣的細節都能注意到。

點心入口香甜,潤口之感不時旋繞在嘴尖。望著專注喂我的染染,我心中甚是感動。

她是三千年來,第一個不要回報,猶如姐妹般、真心真意待我好的人。

染染,我所背負的東西太多,你現在待我好,我無以為報,但是我一定會記在心裏。